笼花每说的一个字，都似惊雷一般打在柳折风的心尖上，让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李祁宣，发现他面色阴沉欲滴的时候，心头已是颤抖了起来。

“别胡说。”柳折风瞪了一眼笼花，冷了脸色低声喝道。

笼花委屈的低头退了下去，柳折风这才走到李祁宣跟前，说道：“许是宫女错认。”

素来言多必失，所以在给李祁宣列举证据的时候，柳折风都是将话言说到一半，生怕李祁宣觉得自己是为了讨得欢心才将罪名安在纪芙蓉的头上。如今笼花此言一出，更像是她们主仆安排好的一般，让她觉着心悸，只能赶紧补救。

李祁宣冷笑一声，笑意全然不达眼底，很是阴沉：“是或不是，总有定论。”

柳折风心里咯噔一声，在笼花开口言说小弦子的时候她便心知不好，如今也不好再言，也便立在李祁宣一旁，抿唇不复言，心下是盼着纪芙蓉赶紧来，好打破这一僵局。

从永和宫主殿行至西暖阁其实用不了多久，可纪芙蓉还是姗姗来迟，让李祁宣跟柳折风两人等了许久。

眼瞧着李祁宣脸色阴沉欲滴，纪芙蓉才入了屋内，千娇百媚的同李祁宣行礼问安。

“给贤妃娘娘问安。”柳折风提裙行礼，复道，“冒昧请娘娘前来，是有事相询。”

纪芙蓉傲慢的瞧了她一眼，娇声道：“你说。”

李祁宣坐观上壁，完全没有说话的意图，柳折风只好将方才所有的证据，一一罗列于她，复而言道：“娘娘，人证物证俱全。”

“贤妃。”李祁宣忽的开口言道，让纪芙蓉和柳折风同时望了过去，续听他沉声问道，“你随朕，多少年了？”

谁也没有料到李祁宣会有此问，柳折风显得很是疑惑，不问出声，眼观鼻鼻观心，静观事态发展。

而纪芙蓉脸上惊异交加，在李祁宣开口问这句之时，面色便有些发白，沉吟了须臾，才缓缓言道：“当年您方册为太子时，芙蓉便跟随您。一路下来，恍然已经八年了。”

李祁宣听她所言，面上略显松动，话对纪芙蓉：“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

“您疑妾？”纪芙蓉眉目冷淡，手上却紧紧的拽着手中绣帕，“且不论妾是否知悉附子粉牡丹皮的用处，单凭几个宫女的言辞，陛下便疑了妾？”

柳折风略显怯意，小声的言道：“还有太医署的册子。”

“你闭嘴，容不得你说话。”纪芙蓉冲着柳折风喝道，饶是如此，她依然显得盛气凌人，分毫不让。

柳折风抿唇退了一步，不消想，李祁宣竟是起身拉她回去，在他身侧落座。甫一落座，柳折风便觉得坐立不安，看看李祁宣又看看瞪着她的纪芙蓉，有些手足无措的只好缩起了头，当做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宸婉仪是朕亲指主理此事，有什么说不得的？”李祁宣凝声问纪芙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同朕说的？”

纪芙蓉垂了睫，心下有些冷意，言道：“妾不至于如此愚笨，留下罪证让人有迹可循。柳氏不过短短半日，便将事情查的如此清楚明白，好生手段，本宫佩服。”

“是侍卫同太医署相帮才有如此。”柳折风心下微凛，赶忙言道，“到底陛下旨意，他们不敢有所懈怠。”

说完后，柳折风望向了李祁宣，盼得他一言或一眼，可以宽慰自己。可李祁宣却只看着纪芙蓉，未接过她的话锋。

李祁宣话对纪芙蓉：“事涉于你，并非有所决断。朕命你来，让你自辩，不必顾左右而言他。”

后一句，却是李祁宣在维护柳折风，让纪芙蓉不要将事情牵扯到柳折风身上。

纪芙蓉闻言，面色一寸一寸冷下，连一声笑都不愿与人，直挺挺的跪落于地，不听身侧丫鬟惊呼声，直言道：“若是妾为，当有五年府邸鸡犬不宁，何故天宝三年平安无忧。”

纪芙蓉声愈发的冷硬：“妾来时匆匆，若可拿出证据自证清白，才该是居心叵测，有备而来吧。妾不明，该如何自辩，还请陛下，或是宸婉仪，指点一二。”

柳折风咬着下唇，盈盈眸光望了眼李祁宣，才缓缓言道：“贤妃娘娘，妾并未曾说是您谋害皇嗣，不必剑锋指妾。”

李祁宣本就是按捺着将话听完，如今见纪芙蓉矛头直指柳折风，更是心下躁起，下看人，面色极为阴沉：“贤妃，既言突发无证，又言人言不足信，你且告诉朕，何足为信？”

纪芙蓉抬眸看他，眸色冷然，面上有些倦色，显得心灰意冷：“妾不曾做过，便是不曾。您可询永和宫人，一一盘查。”

干脆利落的抬起手，纪芙蓉赌咒发誓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真是妾所谓，纪氏一脉，当不得善果！”

话音刚落，便有茶盏自她耳边砸过，只听得落在地上清脆一声，摔得支离破碎。

“好一句不得善果！”李祁宣显然已是动了真怒，将茶盏都摔了出去。

柳折风急忙劝道：“陛下不要动怒，许是有人陷害贤妃娘娘也说不准，不是还有小弦子吗，可否请来询问一二？”

“不必你虚情假意。”纪芙蓉对柳折风所言嗤之以鼻。

柳折风闻言，眸子一暗显得有些失落，却依然笑着询问李祁宣的意见：“陛下，妾派人去召小弦子前来，可好？”

李祁宣伸手抚摸了一下柳折风的脸，沉默着应下。

柳折风最怕殿内静下来，便是两人唇枪舌剑往来，也比如今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私下静谧来得好。柳折风如今是如坐针毡，只好没事找事，吩咐听风给李祁宣再上一杯茶。

看着身板笔直跪在地上的纪芙蓉，柳折风深觉无奈，不知该如何，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祁宣的脸色，正欲起身前去扶纪芙蓉起身，就被李祁宣伸手拉住了。

纪芙蓉自然是瞧见了两人的动作，她如今颇瞧不上柳折风，只是冷笑了一声，别了目光过去，懒得理会。

这边虽然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剑拔弩张，气氛极为的压抑。

然而柳折风派去的侍卫并不那么轻松，他们找遍了整个永和宫，都没有找到小弦子。华音殿侍奉的宫女和太监纷纷表示没有这个人，可登记在册的小太监中，却有小弦子这一名字。侍卫首领拿着小弦子的画像去询人，却有宫女太监见过。

侍卫们找不到小弦子，只能无功而返。

侍卫首领赵盛入内禀报此事，将寻人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详细上报。并直言小弦子却为华音殿宫人，如今踪迹难寻。

赵盛素来耿直，直言不讳：“小弦子怕是畏罪潜逃。”

李祁宣识得他多年，知悉他的品行，闻言怒极反笑，一派桌案言道：“贤妃，你同朕言，遍地寻你宫人不得，这是为何！”

纪芙蓉难免慌乱起来，气势却分毫不减，挺直腰板扬声道：“妾也想知，这是为何。”

“你殿内的太监，你问朕为何？贤妃你越发会做事了。”李祁宣笑的愈发冷，柳折风在一旁看得心惊担颤的，完全不敢言。

纪芙蓉嗤笑一声，眼中写满了绝望：“您信柳折风，便不会信妾，妾说什么，都是错，何须再言，陛下直接惩处了便是，何必惺惺作态让我难堪。”

纪芙蓉说的激动，但是李祁宣听着却觉得刺耳无比，只觉得她罪证确凿还要拉人下水，更是怒不可遏。

“陛下……”柳折风心一横，起身站到纪芙蓉身侧，抬了眸子看向李祁宣，义正言辞，“一家之言不可偏听偏信。虽是妾查出的这些证据，但到底并无实证指认是贤妃娘娘谋害皇嗣。还望陛下息怒。”

纪芙蓉看她一眼冷哼道：“不用你假好心，你安排的这般细致，还不是要陷害本宫。”

闻言柳折风立马跪倒在地，垂首同李祁宣急切言道：“妾实在惶恐贤妃娘娘此言，妾万万不敢担下。单不说妾胆子小，不敢做此。便是妾方入宫三个月，尚且不能识清宫内人，此事牵连甚广，怎是妾能做的了的？还请贤妃娘娘慎言。”

柳折风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低垂了眉目红了眼眶，却还是将话说完。

李祁宣嫌恶的扫了一眼纪芙蓉，撩袍起身将柳折风扶起来，温声道：“朕自然是信你的，你起身说话。”

柳折风眼眶含着泪珠称谢起身。

就在这时，有侍卫进来通报，道说是寻到了小弦子，现如今正押在外头，特地入内询问李祁宣，是否要让小弦子进殿。

李祁宣厌恶的瞥了一眼纪芙蓉，拉着柳折风又是落座，凉声道：“压进来。”

小弦子一入内便俯身跪地求饶：“陛下，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还请陛下恕罪。”

“你什么都不知道，需要恕什么罪？”柳折风目光如炬盯着小弦子，问话直戳人心肺，“陛下什么都没说，你倒是求起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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