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藏书素来多，尤以藏书楼为甚。李祁宣素来喜爱看书，却甚少在藏书楼内碰见妃子，可见妃嫔中甚少可见静下心来阅书的。

古话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照着如此，宫内少有女子文采斐然的。可李祁宣向来喜欢的都是文采斐然的女子，如婕妤秦乔笙便是例子。因着通身灵气逼人，文才不俗，颇得李祁宣的宠爱。

所以柳折风在藏书楼见到秦乔笙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先不说那书翻阅了不少页数，就更别提她握着的是一册《文心雕龙》。

“文心雕龙生涩，您倒看得住。”柳折风拢了拢衣衫笑着言道，待人注目才施施然行礼。

秦乔笙瞥了她一眼，收起手中的书册，唇畔含笑意清浅：“你来寻书？”

“随意看看。”柳折风摇了摇头，如实回道，“许久未端书册，遂来寻一册看看。在这处见到您，可真是巧了。”

“这处藏书虽多到底偏僻，甚少人来，要看书的都是差侍女来寻一册两册的。”秦乔笙见有人来也是惊喜的，不免多说了几句。

柳折风点点头，道：“妾来藏书楼几次，偶见过几次侍女，第一次见妃嫔。也是，妾入宫以来第一次见您，倒是巧。”

秦乔笙走到她跟前拉她起身，笑意盈盈：“本主自孕后少在外走动，你处又忙着，平日是见不到你的。”

“是妾怯弱，不敢来见您。”柳折风起身，端的眉目如水，温温柔柔的模样。

秦乔笙失笑，纤纤玉指轻点她额：“素闻宸婉仪恣意不羁，如今同本主这幅作态，本主瞧着真是难受。”

柳折风被人拆穿面色岿然不改，转着折扇同人言：“您好生福气，当叫妾等艳羡。”

“有什么好福气的，同你而言，不过昙花一现。”秦乔笙落落大方的言语，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荣宠与否，颇为大气的模样。

柳折风心知，李祁宣喜欢的便是她这般的模样，清清浅浅的与世无争模样。

柳折风瞧着她的小腹，不过是两个月的身孕，尚不显怀，却是让后宫瞩目，不少人为尊。

“陛下很喜欢你。”见柳折风盯着自己的腹不说话，秦乔笙摸了摸，唇畔含着的笑意愈深，“待你也是好的。”

柳折风拉她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面上带着微哂：“阖宫都道陛下待我好，虽是如此，可说多了，却不觉着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秦乔笙摇头失笑，有些无奈，“你这般话语，落在旁人耳里，怕是要骂你了。”

柳折风未曾回应秦乔笙的话，反而是起身，在书架中一册一册漫无目的的寻起了书来。

秦乔笙也不恼，就那么静坐着，看着她的动作。

“卷耳。”柳折风捧了书归来，一册诗经，翻到卷耳一页，“听的多了，总会念着陛下待你们的好，心里头还是会有些妒的。”

秦乔笙接过书，目光柔柔的落在书上，淡淡的念了一句：“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你累了。”秦乔笙话说的温和，却一语中的，刺向了柳折风的心。

柳折风转着扇子，目光落在扇坠上，却是沉默不语。

“你的扇坠很漂亮。”秦乔笙心知她不想就这个话题深聊，便顺着她的目光，转了话锋，笑着夸赞道。

柳折风垂眸，将扇子抛到她怀里，道：“我很喜欢的扇坠，宜闻送的。”

“亲手做的？”秦乔笙眼中有些惊喜，问道。

柳折风点点头，眸子里含着的得意不经意就扬了出来，很是为闻瑾笙骄傲的模样。

秦乔笙把玩着扇坠，赞道：“她素来精细，做这些最合适不过的。柳叶形状，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蓦地，秦乔笙皱起了眉头，将扇坠放在鼻尖下轻嗅了嗅，一瞬间面色大改，慌忙将扇子抛回到柳折风怀里。

“你莫不是来害本主的？”秦乔笙起身来，很是气愤的模样。

柳折风不明所以，目光澄澈毫不避讳人的眸光：“妾无缘无故为何会害您。您这般言辞，妾不知该如何作答。”

秦乔笙看她眸子清澈不像有假，一瞬间心思急转，瞧柳折风一脸疑惑的模样，说道：“是本主错怪。”

“您不准备同妾说明白？”柳折风手上又不自觉地转着扇子，目光如炬瞧着秦乔笙，似是要见她看穿的模样。

“你聪慧无双，自己定是猜出来了，何苦要本主说明白？”柳折风想要她亲口说出来，可秦乔笙却是不愿意。

咬着下唇，柳折风面上露出一丝迟疑和柔弱，还有些无助，话语却很是坚定：“我不信。”

“你不信由着你，本主不会同旁人说的。”秦乔笙淡淡的言道，是欲置身事外了，“本主今日出来够久了，该回了。”

柳折风没拦她，待她走出几步后，忽然唤住了她，低声问道：“素有燕雀鸿鹄，您呢？”

“志不在此。”秦乔笙毫不迟疑的回答她。

柳折风低低的笑了，笑的让秦乔笙莫名的觉着心疼。

“你……”秦乔笙顿了顿，复问道，“想说什么？”

“燕雀鸿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安身立命。”柳折风声音愈发的低沉，看向秦乔笙颇为诚挚的言话。

秦乔笙淡然笑过，温言一语：“本主燕雀之心，你若鸿鹄之志，怕是交臂过远。”

柳折风转动着手腕将折扇打开，上行云流水书着柳折风三字，笔锋极其潇洒，不自觉的将秦乔笙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柳折风似是不觉，扬了扬眉目：“来日振臂，盼您莫弃。”

秦乔笙目含着深意打量着柳折风，倏尔轻笑，道：“一面之缘，你便信本主了？”

“信与不信，素来一念之间。”柳折风笑笑，有些不甚在意的样子，“您同妾，想来是可以携手并进的。”

“本主若想继续这般度日呢。”

柳折风摇了摇头，点她腹，沉声：“您不会的。这是您的弱处，太多人惦记了。”

秦乔笙眸子一黯，点了点头，不言应不应，转身离了。

柳折风瞧她离去，轻笑一声，端看手中一页卷耳，旋身将诗经塞回了原来的位置，叹了一声：“何处可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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