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身边的郭妈妈向璎珞使了个颜色，璎珞就在这阵尴尬的沉默里硬着头皮笑着出来打圆场，“老太太，奴婢瞧着五姑娘眼底有些乌青呢，想来坐了这么久的船也是累了。”

顾老太太却对着顾嘉言就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亲近，神色也变得淡淡的，说话也有些刻薄起来，“既然累了，就早些回去歇着吧，免得外人知道了说我老婆子苛待你们！”

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苏氏听得面色一白，强笑着说，“老太太说的哪里话，不过是陪您说说话，怎么就算是苛待了。”

顾嘉言像是没有听懂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含笑道，“老太太这是心疼我呢。”

竟然连祖母也不喊了！

顾老太太气得胸口发疼，偏偏她说话也挑不出错来，只好强压下怒火，冷冷哼了一声。

魏姨娘面上忙作出一副关怀的样子，“五姑娘舟车劳顿，我早让人打扫了……”

苏氏已经不想跟这些人虚与委蛇，面色不耐的站起来，直接打断魏姨娘的话，“不牢魏姨娘费心，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流锦院的东跨院，让五姑娘跟着我住。”

她说着拉了顾嘉言向顾老太太行了一礼，“若老太太没有别的事，我先带言儿回去休息了。”

也不等顾老太太发话，直接拉着顾嘉言出了景福堂。

两人刚出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苏氏眉头皱的更深，脚步却不停。

顾嘉言脚步顿了顿，嘴角露出浅笑，故意欢快的大声喊了一句，“娘，等等我呀！”

然后快步追着苏氏而去。

屋内，顾老太太摔了茶杯犹不解气，听见外头顾嘉言欢快的声音，更是生气，一把将手里的紫檀木佛珠扔了出去。

屋内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佛珠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听着感觉格外空荡，像是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

“你们先出去吧。”郭妈妈忙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了。

下人们鱼贯而出，屋里就只剩下顾老太太、魏姨娘和郭妈妈。

魏姨娘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苏氏一向这样仗着自己娘家的地位没规矩惯了，五姑娘这些年又是在外头没有人教养着，老太太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听着是劝慰，但更像是火上浇油。

顾老太太更是怒火中烧，冷哼了一声说，“任她娘家再高贵，进了顾家的门就是顾家的媳妇，该有的规矩一样没有，难道还让我老婆子忍着她不成？”

魏姨娘怕引火烧身，只好声好气劝了几句，“老太太身子重要，不要动怒”之类的话，见老太太气消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告退了。

郭妈妈送了魏姨娘回来，见顾老太太笔直地坐在紫檀雕荷花纹宝座上，脸色阴郁。

香几上青花海水纹三足香炉里点着使人凝神静气的檀香，纯白的香雾冉冉升腾，顾老太太的神色在飘淡的烟雾里更加阴森可怖。

郭妈妈心里一跳，倒了杯水递到顾老太太手边，“奴才瞧着魏姨娘倒是个贴心的，又是您远方的侄女，对您也殷勤孝顺。”

更重要的是她生下了二房唯一的儿子。

老太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神色缓了缓，半天才叹了一口气说，“她虽然贴心，但到底心浮气躁了些，以为生了儿子就万事无忧了，那苏氏又是个不省心的，如今瞧着言丫头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以后这家里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可不知被她们怎样闹腾呢！”

郭妈妈道：“到底您也是二爷记在您名下，又是打小跟着您的，您是嫡母，是太太的正经婆婆，一个孝字在头上，即便是二爷，不也是日日来请安么？”

“不过是面子情罢了！”顾老太太心酸地叹了口气，“恨只恨我一生要强，竟没生个儿子傍身，否则哪里能生得这些闲气。”

“老太太要千万保重身体，咱们顾家还指望着您呢。”郭妈妈小心劝道。

顾老太太冷笑道，“我自是要保重，我倒要看看苏氏母女能翻出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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