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言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具变，但下人们也只敢垂手而立，一个个却竖直了耳朵去听。

顾大老爷脸上再也没了半分笑意，他认真打量了顾嘉言一眼，又看了姜总管一眼，思索片刻方才开口，“你先去照月轩等我，我满面风尘，有什么话且等我洗漱过后再说罢。”

照月轩在前院和后院的中间，是平常待客用的地方，大伯父在这里见自己，足以说明多么不将二房放在眼里。

顾嘉言仿若浑然不觉，微微一笑，“那侄女恭候大伯父。”

姜管家有些疑虑又有些心虚的看了顾嘉言一眼，正好顾嘉言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她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惹得姜管家更是心虚。他匆匆行了一礼，便引着顾大老爷去了休息的地方。

顾嘉言望着姜管家的背影忍不住冷笑，这一招引蛇出洞不知会不会奏效了。

踏歌小心扶着顾嘉言往照月轩的方向走，略有些忧虑的说，“姑娘方才为了‘引蛇出洞’，说有事关顾家前程荣华之事要告知大老爷，现下大老爷又将姜管家招了去，一问便知，姑娘身处深闺，怎知事关顾家前程之事？若是大老爷问起，免不了责备姑娘……”

“会不会责备我不确定……”顾嘉言扶了扶头上略松动的蝴蝶点翠镂空发钗，压低了声音说，“不过，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咱们能不能顺利回京，就看你的了。”

踏歌有些疑惑的问，“姑娘的意思是……？”

“可还记得我之前在院子里交代你的？”顾嘉言看着路旁早已凋谢殆尽的蔷薇枯枝，伸手摘下一朵枯黄的花蕾在指尖把玩，状似漫不经心的说，“今晚之前你定要将这些事打听清楚了，否则错过这次机会，便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再美的花朵都要在秋日凋谢枯萎，不过，死亡过后才是新生，才会再来年开出更好看的花朵。

“是，奴婢省得。”踏歌深感自己责任重大，肃然应了。心里有些兴奋，又有些期待。

她虽然不知姑娘为何忽然转了性子，但对她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姑娘改了那暴躁的脾性，她轻省不少，而且回京有了希望不是？

踏歌将顾嘉言送去照月轩，又随手指了个小丫鬟，叮嘱了好好伺候她，便自去忙了。

顾嘉言眼下也没有什么事儿，便打发了那小丫鬟去忙，自己开了窗子，一个人靠在轩窗前，边看着窗外不远处金鲤池的金鱼，边思索着一会儿该怎么说，顾大老爷才会答应送自己回京。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恍然回神，忙往外迎，“大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个她恨极了的人直直走了进来，于是她到了嘴边的话就改成，“你怎么在这里？”

陆离也没有想到会遇见她，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正常，“我来拜见顾大老爷，顾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他边说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顾嘉言，她今日穿了一件牙色夹金线绣百蝶穿花小袄，翡翠撒花洋绉裙，头上斜斜插着一只蝴蝶点翠镂空发钗，发钗垂着细细的流苏，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晃动，微微折射出冰凉的光芒，一如她对他的态度一般冷漠。

顾嘉言却不耐烦同他说话，冷眼看向引陆离进来的小厮，那小厮早吓得跪地告罪，“奴才并不知五姑娘在这里，只是照月轩一向是接待外客所用，所以才将陆公子引了进来，姑娘恕罪。”

顾嘉言暗暗皱眉，大伯父让自己在照月轩等他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人听到了，姜管家又去了大伯父处，这小厮不知自己在照月轩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男女大防……孤男寡女在一处总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何况那人还是陆离。

“既然如此，陆公子是贵客，你莫要怠慢了，我去外头的小亭子里等候大伯父。”顾嘉言说着抬步就往外走，她真的一刻也不想同陆离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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