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灭，路灯下，是陆之凡修长的身影。

唐露微微一怔。

他怎么来了？刚才在电话里，她明明让他别过来了的。

她杵在原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惨白的路灯洒在男人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透着几分清冷与距离感。

半晌，他朝她走来。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随之走近而变得晦暗不清，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唐露下意识的攥紧身上的外套。

陆之凡来到她面前，那双幽深的眸子异常的黑亮，有些冷漠，有些疏离，夹杂着一丝质疑与责怪。

那样的眼神，看得她心头一窒。她竟有些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想要避开，却还是硬撑着迎视他。

“……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来吗？”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男性西装外套看起来相当的刺眼，也格外的暧昧。

“你今晚跟萧寒夜在一起？”他声音不低不高，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不是，只是碰巧。”唐露解释。

“是吗？在哪都能碰上，这得多深的缘份。”

唐露皱了皱眉，不喜欢他这阴阳怪气的说话。“你不信我？”

“露露，我当然信你。”他又靠近一步，顿了顿，“但，我不信他！”

“以前你从来不会骗我的。可是，自从你认识了他，一次又一次……”他低低的语气里隐约听出压抑。

“我、我没有骗你啊……”唐露紧声说道。

他忽而又上前一步，唐露下意识的往后退，被他逼到了楼道的墙角。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圈禁在身前。

“是吗？真的没骗我？”他一瞬不瞬的凝着她，那双温润深情的眸子，头一次这般犀利得像是在审判她。

唐露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得出来。

“是我对自己太有信心了，还是三年的分离，终究敌不过现实？”他喃喃低语，唇息灼热，携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意味。

唐露虽不喜欢被他这般质疑，可却敏感的捕捉到他眼底的悲凉，心头一紧，轻拽着他的袖子，开口道：“之凡，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他定定地盯着她，等她解释。

唐露将今晚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说完，陆之凡却半晌不作声。唐露有些忐忑，也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之凡……”

她欲开口，陆之凡缓沉说道：“露露，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酒吧吧？”

唐露蹙了下眉。

“堂堂萧氏集团总裁，怎会去那种地方？就算是真的，你去那兼职，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不是……”

“你就是怎么样，都不肯向我开口，不让我帮忙是么？你有你的骨气，你的倔强，你说你有手有脚，要自立，”顿了下，他眸色暗沉，眼眸透着寒意，“可是，你能让那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出手帮你，我是你男朋友，到了我这，你就矫情了？”

“我没要他帮我。”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跟他纠扯不清，却一次次的让我撞见你们在一起。露露，你要我如何相信？”他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都是在质疑她。

唐露心里一刺，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真的让人说不清了。

但她发誓，她真的没想过要跟萧寒夜有什么联系。可不管是有意无意，他要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这也是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不喜欢她在萧氏工作，她辞了。她不想欠他的，小宸的药费她也执意还给他，就算是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她都不敢欠他的。

还想要她怎么样？

“所以，你对我的信任，就只是这样吗？”唐露看了他良久，幽幽开口。

“露露，你有对我说过真话吗？”他抬起手指，轻捏她的下巴，沉声问：“我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你又要我，怎么相信你？”

唐露有些气了，“你看见什么了？看见我跟他上床了吗？”她将他的手挥开。

原本以为他是来跟她和解的，可他压根不提那晚的事，反而咄咄逼人的质问她。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坐实她出轨。

“你跟顾雨薇在一起，跟她接吻，我都没有说你什么——”

“那，你是因为信任我吗？”他打断她。

“当然……”

陆之凡眼神转暗，一字一句：“又或者，你根本应当在乎。”

唐露愣了愣，随即皱眉：“你今晚是不是喝酒了？”她忽然发现，很难跟他沟通。

“我觉得我们今晚没必要再聊下去，你先回去吧。”唐露推开他的手臂，转身想要上楼。

陆之凡却拽住她，“你现在对我这么不耐烦了么？”

“是你不可理喻！”

“唐露——”他忽然低喝一声。

“现在很晚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放手——”

“是不想吵，还是心虚了？”陆之凡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受到刺激，已经失了理智。面对这样的一个强劲的对手，他如何能不紧张，如何能不暴躁。

“我心虚什么？你跟你们陆家那准儿媳在一起也没告诉我，你都不心虚我心虚什么？”

“我跟她什么事儿都没有。”

“嘴都亲上了，什么事都没有。”她也是被激得口不择言。但她心里却从未质疑过他，只是他跟她较上劲，她才这么一说。

“亲个嘴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跟别的男人过夜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唐露怔住。

陆之凡紧紧盯着她，“同学聚会那晚，你睡在那男人家里，对么。”

唐露瞳孔骤然一缩。他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他是在气这个吗？惊了半晌，她急忙解释：“可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是喝醉了他才收留了我一晚，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我刚回国的时候，你说你在外地工作。其实是你也是跟萧寒夜在一起，是么？”

唐露又是一愣。

“他给你弟弟找了最好的主治医生，替你承担医疗费，还给了你工作。天下没有不求回报的帮助，你们朝夕相处的那几天，谁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已经听出他的意思了。她咬着唇，半晌，她压下心里的痛，声音微颤的开口：“你认为我跟他做了交易么？”

陆之凡盯着她不语。

他的沉默，像是钝刀划过她的心脏，呼吸有些窒闷。

她忽然想起了萧寒夜说过的话。他们之间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她以为，他们经历了时间与距离的考验，必然是坚固不摧的。可她似乎高估了，信任这种东西，原来不堪一击。

唐露看着他，眼底泛起哀凉。

良久，唐露扯唇，那抹弧度却是酸涩，“对，是我骗了你。但，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她已经不想去跟他控诉当初的身不由己，也不想去追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转轻：“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原来可以这么轻易的就被分裂。也许……”

她顿了顿，垂下眼皮，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有几分沉重与艰涩，“我们该好好的重新考虑一下。”

陆之凡眼眸一凛，沉着脸，“你想跟我分手。”

唐露抬眼看他，“之凡，我从没怀疑过要跟他走下去的决心。但是，现在我们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感情。我没有要跟你分手，只是彼此需要好好冷静的想一想，我不想这段感情充满了猜忌和争执，更不想最后爱会变成仇。”

陆之凡盯着她平静的表情，眼底却有着浓浓的无力与苍凉。

他忽然间有些慌了，理智也清醒了不少。

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懊恼、后悔、自责。

“露露……”

“我有点累，我想先回家了。”她撇开他的手，转身上楼。

陆之凡伸出的手，终究没再拉住她，手掌的落空，令他的心也变得空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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