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谈不上交心，但经过那一晚，唐露对萧寒夜的看法有了一点转变。√

她似乎有点理解他的孤僻古怪的性子了。曾被抛弃的他，在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经历了他那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磨难。

他性情偏执，对一切不确定的事物，便会任性妄为，顽固不化。

许是童年都遭遇不幸，唐露对他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不过，她依旧难以对这霸道专制又任性的男人产生好感。

但，正因为看透这一点，她以后更不能随意违逆他，她得顺着他，才有机会重获自由。可是，这样的男人，猜忌心重，防备性高，相当的敏感，会比一般人更难迁就亲近。

看来，她想要完全得到萧寒夜的信任，还得多费些心思才行。

她躺在楼顶空中花园内的躺椅上，为接下来做一番详细计划。

这时，有佣人上来。

“唐小姐，主人正找您，请您到客厅去一趟。”

唐露对那块黏皮膏药已经懒得再做无谓的反抗，她认命起身下楼。

客厅里，萧寒夜正坐在沙发上，楚彧倚门口。

唐露朝楚彧看了眼，遂朝萧寒夜走去。

“你找我？”

萧寒夜起身，自然而然的伸手搂她的肩。似乎，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就必须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习惯并且爱极了这种亲昵。

“想出海吗？”萧寒夜问。

唐露有些意外的扬眸看他。

“今天天气好。”他淡淡解释了句。

唐露的人身自由只限制在这座岛上，难得今天萧寒夜有这等闲情逸致，她当然不会傻得拒绝。

“好啊。”

……

阳光和煦，海风清凉，气温宜人。

一艘豪华邮轮匀速行驶在湛蓝的海面上。触目所及，海天一线，海鸥低掠，唯美得宛若一幅画。

甲板上，一张白色雕花透明圆桌上，摆放着水晶杯、红酒、甜点。厉少辽阔，远离城市的喧嚣，卸下生活的压力，倒是令人有几分惬意悠闲。

唐露终日为生计奔波，时间于她就是金钱，她哪享受过这等待遇。

楚彧在边上举竿垂钓。唐露没那份耐性，倒是对舵盘颇感兴趣，跃跃欲试。

萧寒夜手把手教她，除了离开，对于她的一切要求，他都乐于满足。

她是个好学且聪明的学生，没多久便上手了。萧寒夜站在一边，凝着她神采飞扬的小脸，阳光铺洒进那双明亮的大眼，熠熠生辉，璀璨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自打十七岁遇见她，萧寒夜破天荒的产生了一种叫做“渴望”的情绪。

对于她而言，他也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她早就将他给忘了。可是，她却成为了他的信仰，他活下去的动力。他在阴暗中追逐这道光，那么多年，如今，他终于能够真切的碰触，这种感觉，真好。

正专注操作的唐露忽感觉一只手伸向她，温柔的触碰她的脸。她转眸看去，毫无防备的撞进那对满是眷恋的眸子。

她的心跳猝不及防的漏了好几拍。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

“我想确定你是不是真实的。”他低喃道。

唐露闻言，翻了个白眼。这段时间被他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她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么？

想吃豆腐还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呿！

海景那么美，他却看都不看一眼，那双眼睛专注的盯着她。唐露被他视线干扰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理由溜了上去。

楚彧还在那边钓鱼，唐露凑过去，看了眼他旁边的桶，毫无收获。

“你真逊。”唐露吐槽一句。

“这种事重在过程的享受，成果不重要。”

唐露斜睨他一眼，瞥瞥嘴，“这有什么乐趣可言。”要换作是她，半点钓不上一条鱼，早就打瞌睡了。

楚彧淡淡一笑，“修身养性。”

唐露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随即目光落在他那张俊雅的脸上，忽而开口道：“你跟萧寒夜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楚彧略略沉吟，“嗯，算起来，也有十三年了。”

“这么久了啊。”

楚彧点头。

唐露斟酌了下，带着几分打探意味的说：“他说他十二岁就跟家人走散了，那么，你们是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了啊？”

楚彧轻笑一声，转眸看她，“走散？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唐露语塞片刻，摸摸鼻子，她只是换个了婉转的词而已嘛。

“他那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我看他现在生活得挺好的样子，是被有人钱收养了吗？”

楚彧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瞅着她，“你对他很感兴趣？”

唐露愣了下，随即否认：“我总得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吧。”

“重要吗？”

不重要吗？

“只要他对你好，不就行了。”

“如果他是作奸犯科之徒，这种好我才不要咧。”别看她平时都混迹于鱼龙混杂之地，但她骨子里流着的是父亲正义的血液。

“作奸犯科？”楚彧饶有兴味的咀嚼这四个字。“小丫头，这世上的好与坏，是没有一个固定标准的。你看到的好人，不一定是个好人。所谓的坏人，也许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我知道，但做人都应该有一把道德标尺，不是么？”她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天真单纯，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她遇到过伪君子，也见过真小人。

楚彧将一边手肘搭在栏杆上，微微侧过身看她，问道：“那你觉得，夜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微微蹙眉。

这她还真说不上来，虽没见他做过超出界线的事儿来，但她总能从他眉眼间的冷戾感觉出来，这个男人很危险。他性情古怪，身份成谜，这种强取豪夺，禁锢人身自由的行为，严格来说，已经触犯法律了吧。

“这么问吧，就你接触的这段时间，你感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霸道、专制、阴晴不定、暴戾、寡言……”顿了下，她还是很中立地补充一句，“不过有时候也挺温柔的。”

温柔？这个词还真的很难安在他身上。楚彧笑：“那你知道他在我们眼中，是什么样的吗？”

唐露摇头。

“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冰雕。他不在乎任何人事物，包括他自己。”

唐露又皱眉，“你说的，跟我接触的是同一个人吗？”

“所以，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就算他会毁灭全世界，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不管他是好是坏。”

“谁说的，那天他还差点溺死我呢！”她才不会是个例外，只要惹他大爷不高兴，分分钟能把你虐得怀疑人生。

楚彧挑了挑眉，有这事吗？他怎么不知道。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主动靠近他，他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秘密。”

主动靠近？她才不要咧！秘密这种东西，知道得越多，越难抽身。她自己都藏着一堆秘密，一点都没兴趣再收藏别人的秘密了。

唐露瞥瞥嘴，不以为然。

“对了，夜的生日好像快到了。”楚彧忽而跳转话题。

“诶？”

“那家伙打小就患有一种‘情感认知障碍’症，他身上总贴着‘我很孤独，但不准靠近我’的标签，这造就了他性格上的微微扭曲。你的出现，让他的病症得到治愈，却又同时多了一项‘极度渴望拥有’的病症。送你四个字，对他，只要‘主动靠近’，你就会得偿所愿。取悦他，你离开这里指日可待。”

唐露深深觉得，这男人的职责莫不是个街头算命的？就爱说些故弄玄虚的话，又爱给人批言。

她脸上不以为然，心里，却不自觉地听进他的话。

她兀自沉思着，没有察觉到楚彧嘴角扬起的诡异弧度。

既然她不确定，那么，他就来帮她证实一下好了，看看她对夜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

夜色静谧。

自打那晚唐露在他怀里睡过去后，男人一到夜晚便登堂入室，打着睡不着，要跟她聊天的旗号，可只要她先睡着，他就堂而皇之的与她同床而眠。

唐露初时还会惊叫，第二次醒来是恼火，第三第四次的抗议无效，反锁也没用，她只能任由他每夜造访。

好在，他倒也安分，除了抱着她睡，也没有做出逾越之举来。

唐露决定，这一次绝对不能在他先睡着。

可是，他的怀抱实在太有催眠的魔力。

幽静的室内，均匀有律的呼吸。一双手臂从身后搂住她，他喜欢将脸埋入她发中，亲昵的磨蹭。

太过安静的气氛，她会支撑不住。说是找她聊天，他自个倒沉默是金。

唐露努力睁大眼睛，在他臂膀中轻轻翻转身子。

“萧寒夜。”

“嗯？”

“你喜欢什么？”

“嗯？”他单音字中带了些许疑惑，似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特别喜欢或特别想要的东西？”这不是快到他生日了么，她决定满足一下他的愿望，说不定，她可以趁他龙心大悦，也顺便让他满足下自己的愿意。

“你。”他毫不犹豫地说。

唐露怔了怔，小脸忽地有些发热。

为毛这男人总是把这种调情的话说得这么认真，害她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

她清咳了下，力持镇定，“我是说，除了人以外的其他物品，或是想去的地方？”

“没有。”

“怎么会，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有一样情有独衷，想要拥有、收藏的吗？”

“你。”他定定地凝视她，语气特别笃定。

唐露：“……”难道她要把自己用彩带打个蝴蝶结送给他？

算了算了，这男人的思维跟常人不一样，他一定是还没理解她的意思。她本来还想问他或是有什么事能令你开心的，但转念一样，怕他又说出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索性作罢。

靠他还不如靠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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