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明行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一点也不比棠梨宫差，两个女人就在圆桌，对面而坐，桌上放着一个玉碗，玉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药汁，看起来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的让人觉得心虚。

萧伊秀看着萧妗月，笑笑，主动开口道：“姐姐，怎么……”

“秀秀，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真是难过极了，想来让你陪我说说话。”萧妗月平静的微笑，直视对面的萧伊秀。

秀秀委婉的笑着，说：“既然七皇子已经走了，姐姐就别太难过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我过几日就要回北明了，你我姐妹再见，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说着，萧伊秀悲从中来，忍不住落泪。

萧妗月看看桌子上的药，道：“这是苏太医配的预防天花的药，我日日接触小珂，今日实在是想你就来了，好在有这药，你快喝了吧！”

萧伊秀道：“你我情同姐妹，比亲姐妹还要亲，姐姐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告诉秀秀！”

萧伊秀笑笑，端起药碗，送到嘴边，又迟疑了，玉碗离开嘴边，看看萧妗月。

萧妗月微微一笑，道：“怎么了？”

萧伊秀笑笑，她怎么会发现呢？还是自己多疑了吧！于是对着萧妗月甜甜一笑，喝下了药汁。

黑乎乎的药汁，又苦又涩，这世上很难再有这么苦的药了！喝的萧伊秀眉头紧蹙，接过一旁北明宫女递来的帕子，赶紧擦擦嘴，忍不住道：“好苦啊！”

“苦？”萧妗月挑挑眉，不再笑着，而是失望而哀伤的看着萧伊秀，道：“有我的心里苦吗？”

萧伊秀叹口气安慰道：“姐姐，别再难过了，你向来身体不好，这样折腾自己，我们看着也心疼……”

萧妗月看着萧伊秀放下的药碗，目光清冷，如同万念俱灰般道：“害死睿儿的，是北明的宫女，而棠梨宫传出小珂得了天花，只有你这里，和棠梨宫一样，到处熏药，还去太医院要了预防天花的药！”

萧伊秀的笑容尴尬的僵在脸上，对着萧妗月道：“姐姐！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和你无冤无仇的！”

萧妗月的视线从玉碗上转移到萧伊秀的脸上，道：“我九岁和两个哥哥一起逛庙会，在街市上遇见了要被牙婆卖到妓院的你，你跪在我脚下，脏兮兮的小手拉着我的新衣服裙摆，求我救救你。”

萧伊秀低下头，沉默了。

萧妗月看着萧伊秀，继续道：“我转身求二哥哥，让他买下你，带回府里……娘当时很是不喜，因为当时还是大夫人的顾氏总是为难母亲，母亲照顾我和兄长，还要照顾你，你我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可我从未亏欠过你！甚至让先帝收你为义女，让你堂堂正正嫁去北明，做太子妃！如今你发达了，是萧贵妃，你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我四年未曾踏出棠梨宫，因为你才出来，可这一步踏出棠梨宫，就断送了亲儿的性命！”

萧妗月说出这些的时候，内心出奇的平静，她以为她会生气，会哭！可她没有！她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红色贵妃制服，头上插着数支明晃晃的珠翠，艳丽的贵妃妆容，哪里还能看出来当初为奴婢的秀秀的单纯善良？

“你都知道了……”萧伊秀面无表情，坦然的问。

“可是我不相信，我向来听你亲口说！”萧妗月看着萧伊秀冷静地说。

萧伊秀无所谓的冷笑两声，道：“小姐啊，秀秀真的不想害你的儿子，我原本不是要害你的儿子，我原是想结果了康淑仪的儿子，造成你们大纪后宫争斗，宗政庭的后院起火，当然就没心思再来攻打北明，我的儿子也可以安稳的坐上太子之位……”

萧伊秀皱眉道：“可是你倒霉啊！谁让你偏偏那时出了棠梨宫？我看着宗政庭一直盯着你的一对小儿女看，就知道宗政庭一定很在乎他们！我本来吩咐无蕊杀了你的一对儿女，可惜那个废物，听到侍卫赶来，没来得及处理宗政珂就跑回来了！她现在染了天花，被我处理了……”

萧妗月脑海里不停响起儿子临死前痛苦的一声声喊着娘亲，心如刀割一般，一点不亚于剜心之痛……

“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龚亦濂，我心里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当初从牙婆手里买下我的人，二少爷萧沂泽……我知道他居然从青楼买回来一个女人，我心里就嫉妒的发疯！我很讨厌宁贞贞，从来不给她好脸色！但是我清楚，小姐你和玉康郡主交好，你不会帮着我的！而且你那么对宁贞贞，就会那么对我，因为我们都是卑贱的人！你们这些天生高贵，从小都是金枝玉叶的官家小姐是不会懂的！”萧伊秀恨恨的说道，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继续道：“后来我故意作出善良的样子，勾引龚亦濂，没想到堂堂北明太子，居然那么容易就上钩了！我怂恿郡主和薛正念私奔，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又回来了……说到这里还得好好谢谢你呢小姐，要不是你，我不可能当上太子妃，摆脱卑贱的奴籍，一跃成为尊贵的太子妃，甚至凌驾在你这个世子妃之上！”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名利地位，你都有了！为什么不罢休？”萧妗月看着滔滔不绝的秀秀，冷冷的问。

“小姐！”萧伊秀不屑的说：“你和我好歹都是宫廷官僚之间摸爬滚打的女人，权力的斗争是想停就停的吗？说真的，来大纪之后，得知你竟闭门不出当缩头乌龟多年，我真是觉得你没出息极了！还不如当初我没离开之前！几年的宫斗，居然把你斗趴下了！要不是宗政庭对你真心，你早就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暗后宫里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了！我再北明，一路踏着鲜血，才辛辛苦苦到了今天的地位！凭什么你从世子妃到太子妃，最后当了皇后都是一路顺顺当当的！上天真的很不公平！但上天又很公平，有得到，就有失去……”

“你当初若是跟我说实话，就算不是正室，至少也能在二哥那里有我护着不用受气！”萧妗月道。

“你护着？你当了四年缩头乌龟，你怎么护着我？”萧伊秀嘲笑道。

“你怎么清楚，我是当缩头乌龟，还是一只韬光养晦的狮子呢？”萧妗月看着萧伊秀的眼睛，道：“我是一个母亲，我不会为了几个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而不顾儿女的安慰，我的心里，只有我的亲人才是最可靠的！我要保护他们健康成长，他们是我的依靠……”

萧伊秀不语，看着萧妗月，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的容貌变化不大，心智也没长进多少！”

萧妗月笑笑，道：“我不需要争斗，我是皇后！我儿子是太子，宗政庭最爱的人就是我，我勾一勾小指头，他就神魂颠倒对我百依百顺……秀秀，这些年，你过得真可怜，明明有人疼爱，却还是活的凄惨至此……这里是大纪，我杀你报仇易如反掌！”

萧伊秀抬眼看着萧妗月，眼神里露出了惊慌和恐惧，道：“我是北明太子的生母，北明的萧贵妃！你敢！”

“一日为奴，终生为奴！”萧妗月看着萧伊秀道：“这是当初买你时，你立下的誓言。”

萧伊秀心理防线崩溃，泪珠滑落，不甘心的看着萧妗月。

“主要奴死，奴不得不死！”萧妗月看着萧伊秀道。

萧伊秀闭上眼，凄凉的笑笑，道：“大纪是你的地盘，我只是毡板上的鱼肉，代我向龚亦濂说一声，这辈子欠他的，下辈子双倍奉还……”

萧妗月轻蔑的笑笑，道：“你这般忘恩负义，心肠歹毒的女人，杀了你，你肮脏的血会污染我大纪的土地！”

萧伊秀睁开眼睛，看着萧妗月，问：“扪心自问，我的戏一直唱的很好，你怎么发现的……告诉我！”

萧妗月笑笑，道：“我的秀秀，不会在我失去儿子时，不亲自来安慰我，而是让一群宫女去送些点心……我的儿子死了，我的秀秀不会不落一滴泪！我的儿子走了，我的秀秀不可能不来送他！我的秀秀会把我的孩子当成她自己的孩子一如她当初对尧儿那般……疼爱。”

萧伊秀大哭出声，看着萧妗月清冷漠然的样子，挥手将桌子上的玉碗扫落在地，大喊道：“都是我骗你的！骗你的，傻子！你这个傻子！要多蠢有多蠢的笨蛋！你以为会真的有人对你不求回报的好吗？”

“有！我的亲人，我的相公，我的孩子，还有我曾经的秀秀！”萧妗月看着萧伊秀像疯狗一样失控，仍旧面不改色一动不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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