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个女子浑身是血，被丢在了一簇花园里。”忘华凑近了时君，“我看见她被花朵一点一点的盖住，最后无影无踪。”

“是，是么？”

时君有点笑不出来了。

忘华作为千年厉鬼，喜好以人种花。

他多次把女子丢入花园，时君不用想都知道，明显就是要把人当肥料。

时君皱眉。

“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一会感觉忘华是装的，一会感觉忘华是真的不记得了。

“我当然是人。”

忘华感觉好笑。

“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忘城主从哪里来，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似乎就是凭空出现的。

忘华转身。

“如果我说，我是从阴间来的呢？”

时君不语。

“我是人，亦不是人。”忘华侧目，“你懂我的意思么？”

时君开门见山。

“你晚上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你喜欢花么？”

忘华微微一笑，“你认为呢？”

时君默了一会，“你不喜欢。”

“我喜欢晚枫城的枫叶，它们比花更好看。”忘华挑眸远方，仿佛能看见远处山上的枫叶，“花只是一刹那的美，枫叶则是见证一个季节的美。”

比起刹那，他喜欢完整。

“你是谁？”

忘华好笑。

“我是晚枫城城主。”

“不，”时君上前一步，目光寒冷，“你是鬼。”

忘华默然。

“你只是忘了自己是鬼的身份，以为自己还活着。”

“我是人。”

“你身上没有一点温度，而且……”时君环顾了周围一圈，几乎没有阳光能够透进来，“这里是一处凶宅。”

忘华不语。

“你和墨家是什么关系？”

“我……”

忘华张了张口，话语却蓦地卡在了喉中。

他……和墨家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要接任城主之位？”时君正色，“你认识墨家的谁？”

忘华细细的回想，却发现自己以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他根本记不起墨家的任何一个人。

“我，我记不到了……”

“我见过晚上的你。”

忘华怔住。

“鬼要想穿过阴间来到阳间，必须要有很强的执念。”时君继续道，“为此付出的代价不可小觑。”

忘华垂下眼睫。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君心知忘华是在装懵，跳开上面一个话题。目光扫到了忘华的面具，她道：“城主，我很好奇你长什么样子？能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么？”

“我……”

忘华惊恐。

像个无措的孩子。

“有什么不能摘下面具的理由么？”

忘华拼命的摇头，眼中写满恐惧，“我不能摘下这个面具，我不能……我怕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告诉我，你记得什么。”时君上前一步，握住了忘华的手，“我可以帮你。”

忘华的手很冷。

冰凉的指尖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温度。

时君更加肯定，忘华是鬼。

就是那个千年厉鬼。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记得的事很少……”

忘华只记得他从阴曹地府里面走出来，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一片雾霭，没有一丝光亮……

等他眼前出现光明时，只有满地的鲜血和死去的妖魔。

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红。

突然，有一群人从废墟中冲出，大声的说他是英雄，是未来的城主……

后来，忘华才知道，自己到了晚枫城。

并且击退了妖魔的入侵。

然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人来到了晚枫城，给了他一个鬼面。

那人告诉他，“你若想好好管理晚枫城，需在日出之前戴上此面具，日落之后摘下面具。”

忘华一开始不相信那人，直到后来，他审查城中上报的情况时，不小心在案上睡下。

等他再次醒来时，浑身酸痛无力。

忘华发现。

有一根女子的手指出现在他手边。

他才开始恐惧。

“所以，我不能摘了这个面具。”忘华指尖轻点上银面，墨眸写着悲伤，“我怕我提早摘了他，会伤害城中的人。”

时君把忘华的话揣摩了许久……

她隐隐感觉，这个厉鬼应该是分裂了。

分裂出了两个人格。

一个是晚枫城的城主，一个是晚上爱花如命的公子。

这个同容慕华的情况不一样。

天衣是把容慕华的身体霸占了，而忘华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

“你……”

时君还想多说什么，却又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种情况是她第一次见到。

“大仙也没有办法么？”

忘华凝视时君。

墨眸如一汪清水澄澈，看不出一点杀气。

让人很难将他和晚上杀人不眨眼的厉鬼联系起来……

时君摇头。

“我也无能为力。”

忘华叹了口气。

时君寻了个借口，先行告辞了。

当她出城主府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在外面等着的天衣。天衣怀里抱着小狐狸，模样像是抱着婴儿一样。

小狐狸惬意的蜷缩在他怀里。

时君正色。

“天太太，让你久等了。”

天太太？

天衣一笑。

“你刚叫我什么？”

“师父。”时君讪笑了两声，赶忙凑上前，问道，“师父，你怎么在这？”

天衣冷笑了两声。

“我怕你被厉鬼勾了魂都不知道。”

时君：“……”

她像是那种会被厉鬼轻易勾了魂的人么？

“你去见忘华了？”

时君诧异，“你怎么知道他叫忘华？”

“你们说话这么大声，我想听不见都难。”天衣挑眉，一双墨眸深沉，“他应该是出现魂分了。”

魂分？

“原来这种情况叫魂分……”

“魂分是把一个灵魂分裂出两个性格，看来你不好收了他。”

如果一个弄不好，很容易把善的性格弄没。

届时，整个晚枫城就要被千年厉鬼统治了。

“这个情况你见过么？”

天衣回忆了一下，说道：“很多年前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也是恰好知道的。”

“说说看。”

“当初有一只狐妖，历经艰辛，幻化出了人身。那只狐妖在生前极为喜爱一个男子，哪知道却被那男子识破真身，生生给杀死了……”

后来，那只狐妖化身成厉鬼，分裂出了两面。

一面是那男子心喜的妻子，一面是恨不得杀男子后快的狐妖。

时君问道：“后来呢？”

天衣轻描淡写道：“后来那男子被狐妖的厉鬼杀了，她善的一面因为内心崩溃消失。”

时君垂眸。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然而，现在她遇到的正是这样棘手的事。

厉鬼杀千万遍不足惜，好人杀一个便是千古悔恨。

时君想来恩怨分明，是非分辨。

“晚枫城是仙朝与妖魔两界较近的城镇，随时都可能会被妖魔入侵。”

言下之意，忘华是这座城的保护神。

一旦离开了忘华，不知道还有谁能护得了晚枫城。

时君沉默。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或者，你可以问问夙天镜。”说到这，天衣似是想起了什么，“话说夙天镜那小子呢？还在仙道的么？”

时君嗤笑。

“他不在仙道，他走了。”

“走了？”

天衣挑眉。

“比起关心他，不如想想晚上该做的事。”

时君转身，准备寻个地方先补上一觉。

昨晚因为忘华的事，她近乎是一宿没睡……

微眯起眼。

睡意涌上。

“公孙嫡女。”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时君步子一顿。

蓦然回首。

恰好撞见了一人。

她眯起眼。

“你是……”

远处，一人缓缓走来。

绿衣仿若竹叶青葱，一件薄纱轻披在身。两袖清风，在风中翩然，墨发柔顺垂落身后，宛如仙人下凡

眉目如玉，笑意柔和。

“我们又见面了。”

时君皱眉。

“你是……清画？”

清画点头。

“姑娘好久不见，不知姑娘近来可好？”

天衣见着清画的时候，眸里一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火狐的毛发……

这股气息……

对于清画的到来，时君颇为意外。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眼下正是秋季，枫叶正艳丽的时候，”清画看了看远处的山，温柔的一笑，一双墨眸如含清水，“我听闻晚枫城的枫叶极美，所以来看看。”

“那还真是挺巧的。”

清画余光一扫，恰好看见了天衣。

“好巧，令师尊也在。”

天衣似笑非笑道：“怕是不巧吧？”

话里有话。

清画像是没有听出，直视向时君，“姑娘离开公孙府数日，公孙老爷始终不得姑娘消息，甚是担忧。”

时君嗤笑。

“只怕不止担忧。”

清画叹了口气，“如今，夜阑城都在传姑娘与天机相师私奔，公孙府算是忙烂了额。”

时君像是早已预料到此，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别的情愫。

清画轻声道：“不知姑娘可有时间与我赏赏枫叶？”

“抱歉，今日不能约。”

说这话的不是时君，而是天衣。

他率先上前，恰好隔开了时君和清画的距离。

清画皱眉，“为何？”

“因为现在没有时间。”天衣抓住时君的手腕，对着清画笑了笑，故作抱歉道，“我们还有事要处理，如果公子想约还请改日。”

说完，天衣拽着时君往街道另一边走去。

独留下清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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