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这双手像是沾染过鲜血么？”

“你……”

突然，时君的墨眸跳动出蓝色。

无声念咒。

夙天镜竟发现自己挪不开视线，只能与时君相对视，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夙天镜额角冒出冷汗。

只闻，时君叹了口气。

“小子，我再提醒你一遍，别管闲事。”

话落，夙天镜闭上眼，轰然倒地。

妙夫人的院子中，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屋子上掠过。窗户透着的灯光摇摇欲坠，红绫与妙夫人的交谈声从屋中传出

“夫人，今日之事，我看是个牵制谢氏机会。”

“自打谢氏入寺庙求佛问道以来，公孙府就没有安静过。”叮的一声，茶盏轻叩桌面，“她是身在寺庙，心思就没安分过，一直扣着主母上。”

红绫冷笑，“公孙府有夫人在，她谢氏的小动作不过是蜉蝣撼大树。”

“但愿如此。”

聊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灯火已熄。

吱——

房门被推开，红绫从屋中走出。

长发简单的梳成丫鬟髻，一双杏眼四处顾盼，细眉挑出几分威严，颇有领事之风。

浅红的衣裳勾勒身形，上等的布料柔顺，在黑夜中仿佛一束牡丹。

红绫身为妙夫人的心腹，吃穿用度自然不是其他丫鬟比得上的，就连平时给妙夫人请安都不必行礼。

红绫小心的关上房门，抖了抖衣袖，走出了院子。在院门处，细细的吩咐一番，才转身离开。

等红绫一走，白影如烟潜入了妙夫人的屋中。

妙夫人刚刚入睡，意识清醒。

渐渐，屋外的风越来越大，窗户被撞得嘎吱作响。

妙夫人蹙眉，转了个身继续睡。

突然，一声清响起。

啪。

窗户被风撞开。

一缕白烟钻入房间，在妙夫人的榻前化作人形。白袍加身，墨发凌乱不堪，独独露出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在黑夜中，妙舞的脸色煞白。

时君派妙舞来自有原因。

妙舞生前是公孙府的丫鬟，对于公孙府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略知一二。

妙舞悄步逼近妙夫人。

妙夫人隐隐感觉有人接近，转了个身正对窗口。懒散的眯出一条缝，轻唤道：“红绫，帮我把窗关一下。”

吱——

窗户被缓缓关上。

妙夫人正想安心的睡下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浑身一僵，一股凉意从脚底爬上，顿时心生寒意……

等等，红绫刚才不是已经出去么？

现在这人是谁！

妙夫人虽是闭着眼，却能清楚的感受到有一双手撩开了窗帘。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背后不住冒起冷汗……

心弦一紧。

霍然睁眼！

是一张苍白血淋的脸……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第二日，公孙府里炸开了锅，下人们纷纷议论着昨晚妙夫人院中发生的事。

“你们听说了么？妙夫人撞鬼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就是，她上次挖了几十个下人的眼睛，迟早遭报应。”

……

正说着，红绫一下从旁侧走出，眉目含怒，厉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丫鬟们闭嘴。

“还不干活去！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喂狼。”

丫鬟吓得脸色苍白。

“是，是。”

等丫鬟一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红绫么？”

红绫一抬头。

恰好对上时君笑嘻嘻的眼睛。

“三小姐。”

时君清了清嗓子，笑道：“我听说妙夫人身体不适，专程来看看。不知道现在夫人怎么样了？”

红绫眉目低垂，说得话却极为不客气，“现在夫人身体欠安，只怕不能拜见嫡女。”

“没事，我这不只是想送点糕点。”说着，时君给身后的妙舞一个眼神，后者提着小盒子来到红绫跟前。

“红姑姑。”

红绫素手一扬，收下了盒子。

“有劳嫡女费心了。”

“没事没事。”

话落，时君带着妙舞离去了。

嘴角好心情的勾起。

“妙舞，你说现在妙夫人会是什么样子？”

妙舞道：“昨夜妙夫人被我吓晕过去了，今日我还听说妙夫人醒来的时候，一直嚷嚷着老爷救命……”

“居然没吓死她，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红绫拎着盒子走进妙夫人的房间。

前脚刚落地，一声惨叫起。

“你是谁？你给我出去！”

红绫目光含忧。

“夫人，我是红绫。”

红绫？

随后，一只手颤巍巍的从榻上伸出，撩起了床帘。

“红绫，你终于来了。”

原本风韵犹存的妙夫人像大病了一场，脸色惨白，做什么事都得要人跟着。

妙夫人从榻上坐起身，青丝散落身后。一双桃花眼下全是眼袋，整个人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多岁，鬓角带上了雪色。

“夫人，那个小贱人刚才来了。”说着，红绫把盒子放在桌上，“说是给夫人带了点心。”

点心……

一个猜测窜上妙夫人的脑海。

“是公孙珺的丫鬟送的？”

“不是，公孙珺亲自来送的。”

刹那间，犹如拨云见月，所有事情都明了了。

妙夫人抓紧了被单，美眸恨不得喷出怒火，她咬牙切齿道：“原来如此……”

公孙珺，这事没完！

红绫似是意识到什么，不由攥紧盒子，担忧的看向妙夫人。

“夫人，我立马把这糕点丢了。”

“等等……”

在东苑的柴房外，时君正拎着一袋油纸站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柴房，啧啧了两声，“树鬼真是残暴，怎么能把美人关在这种地方？”

柴房没有人经常打扫，上面已经铺满了密密的灰尘。顶着屋顶的柱子红漆已然脱落，屋顶残破，就差没在门上大写个拆字。

时君推开房门，灰尘蒙了她一脸。

“咳咳，这什么鬼地方……”

话没说完，时君僵住了。

四目相汇。

“那个……你醒了？”

夙天镜坐在柴房中，宽大的紫袍垂落在地面，衣袂处零散，露出精致的锁骨，身形愈发显得瘦弱。

柔顺的黑发遮掩住半张脸，狐狸眼淡漠的盯着时君。

一条条枯瘦的树枝绑在他的身上，束缚了他全部的动作。

“嗯。”

夙天镜淡淡的嗯了一声。

时君被夙天镜盯得有些不自在，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默默望了下屋顶。

“那个……是树鬼的动作太粗鲁了，要不……我帮你解开？”

“不用。”

话落，夙天镜缓缓站起身。

紫衣摇曳。

树枝像是羽毛般脱落在地上，根本束缚不住夙天镜的动作。

时君墨眸一怔。

“你……”

“告诉我，你让那女鬼去干什么事了？”

夙天镜拍了拍身上的灰，晨曦从窗户透过，涣散了他的双眸，多出几分如仙的气质。

“没有伤天害理……”

“不说？”

“你不要知道那么多的好……”

夙天镜嘴角微动，“我这就去收了那两只鬼。”

时君横眉一竖，怒瞪他一眼，移步挡在夙天镜的跟前，呵斥道：“你要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就让你出不了这柴房！”

“只怕你没这本事。”

吐气如兰。

话音一落，夙天镜的身形化作一道紫影，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时君一愣。

再一睁眼时，一只手悠闲的拿过了她怀里的油纸。

“烧鸡？”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时君一回头。

逆光之中，金色的阳光勾勒出夙天镜的容颜，一双柔和的狐狸眼半垂，长睫纤细，眸色发暗，目光正落在手中的烧鸡上。

时君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这么勾人？

“这个是给我的么？”

夙天镜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宛如收敛锋芒的猫咪，目光中隐隐含着几分期待。

“当然是给你的。”

说着，时君盘腿坐下，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

“来，我们坐着吃。”

夙天镜犹豫了一下，长袖无风自起，指尖掠过一星白光。

原本布满灰尘的地面瞬间干净，如同刚被扫把打扫过。夙天镜确定地上没有灰尘后，才盘腿坐在了地上。

时君：“……”

夙天镜先是撕下了一根鸡腿，转手递给了时君。后者一怔，小心的伸手接过了鸡腿。

“为什么要用鬼吓人？”

时君刚吃一口鸡腿，一听这话，瞬间被呛住。连咳了几声，惊异道：“夙大公子，我不是让你别管公孙府的事么？”

夙天镜垂下眸子，自顾自的说道：“公孙府阴气极重，并非区区两只鬼造成。”

时君沉默良久。

公孙府作为仙朝首屈一指的大世家，高墙之下不知道葬了多少的白骨。所有的华丽和高贵，都是用森森白骨砌成。

阴气浓郁再正常不过。

光是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妙夫人，公孙府的人命就不会断。

时君淡道：“公孙府的鬼再多，也轮不到你管。”

“你知道李家的事么？”

时君挑了挑眉，“李家？”

“当年，李家是与公孙府同大的世家。李家的夫人，李婉沁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更相信了一个云游道士的话，认为处女的鲜血沐浴可以养颜……”

时君嘴角扯了扯。

这确定不是古代版的吸血鬼夫人？

“于是，李家的丫鬟接连失踪，李家也不断在招姑娘。”夙天镜吃了口鸡肉，继续说道，“那些丫鬟的血被李婉沁榨干，尸骨被埋在她的后院，在三年后她的后院俨然成了一个千人坑。”

时君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骨遍地，怨念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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