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董维被曹先生的各种事情弄的头昏眼花，第二天起来，倒和这厢三个喝的有些过的人状态差不多，面色蜡黄眼底泛黑精神不济。

相比其他几个来投的节度使要这要那，董维对于武宁军的收编是极其配合的。

因为实在太过配合了，让陈廉都有些怀疑，忍不住提了一些看起来颇过分的要求，结果董维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居然还是答应了。

于是交兵权交财权交人事权，转眼间武宁军对于天平军的收编整改已经结束了，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五千天平军就是这样编入了武宁军序列。

相对而言，比天平军更早来投的宣武军至今还在为兵权问题扯皮，并且可见的将继续扯皮下去。

出发前，秦蔚和陈廉他们商量的此番本意只是借道而非占领，所以之前对宣武节度的各种自抬身价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有了董维做榜样和对比，再看行程缓慢的西线，内心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过实在太顺利了，导致与陈廉对于董维更加不信任了，总觉得一个节度使，世家家长这般的作为不符合常理。倒是秦蔚一样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完全没有遗漏的把董维所作所为对于他们的帮助好好夸奖了一番，还给了不少好处，也就是常说的论后行赏。

这份请功表送回金陵之后，对于金陵官场的震动实在不能说小。

在徐州驻扎数月，突然之间兵不血刃连降两镇，这成绩实在是让人觉得羡慕

如今金陵这位刘天子，本来就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一听说开疆拓土了，倒不舍得对外说自己曾经妄图夺权的问题了，连连夸赞秦蔚实在是国之栋梁军中柱石。

皇帝是真的高兴，版图一下子扩了两镇，眼见自己的地盘很快要接壤京畿了，这种场景，哪怕只是稍微想象下，也让他兴奋的有些扛不住。

这皇帝虽然昏庸，开疆拓土这样的词汇，还是很让他自豪的。

臣子给他打的江山，不就等于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嘛。

所以现在看来，这个秦蔚似乎还能再留一下。

皇帝没来由地想起了之前朝会的时候，秦蔚那张年轻帅气地过分的脸，他坐在武将的首位，既没有项青阳的目中无人，也没有其他大臣的讨好媚上。一时之间曾经让皇帝觉得太过女气的帅脸在皇帝的脑海里徒然多了几分英气。

皇帝满意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满意。

你秦蔚一个人打下两个镇功劳这么大，你让别的臣子的怎么办？重点是这两个镇居然还是主动请降。

于是有人就说了，这两个镇的功劳可不能算给秦蔚，那是因为皇上英明神武，大家闻风而降，看的是明君而不是你秦蔚，秦蔚这般把功劳大包大揽，还大张旗鼓给人请功，这是什么行为？就是完全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的行为，那是欺君罔上，室友不臣之心！

于是秦蔚瞬间从功高震主变成了居心叵测。

虽然两个都可以称之为大罪，但是这意义可完全不一样了，突然之间这金銮殿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本来心里还在高兴的皇帝，听到了这个大臣慷慨激昂的陈述，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阴晴不定。

严格来说，这位大臣说的话，其实更合他的心意。

但是刚才夸赞情味的话语才刚落，所谓君无戏言，你让他现在改口口说爱卿你说的对，说的好说的甚合朕意？

小皇帝虽然有点无耻。但是毕竟年纪不大，还做不到这般无耻。

小皇帝高高在上神色不定，慷慨激昂的大臣终于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声音逐渐减小，最终没有了声息。

最终秦蔚的奏折都被批准了，不仅如此，还给秦蔚加了官。

“邺都留守，河东节度，兼副枢密使，节制河东诸郡，嘿，有意思。”梁鸿拿着比圣旨先到的情报，念着朝中诸位大臣给秦蔚新拟定的官职，笑得意味深长。

“作为前河东节度使的儿子，你怎么看？”陈廉笑着看着梁鸿。

梁鸿没有理他的打趣:“这一招实在是有趣，既恶心了你又堵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不会被人说愧对有功之臣。此举实在是老辣，不像是那个小皇帝能够做出来的，是那个项青阳的主意吧？”

秦蔚曲起了右手食指的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咄咄声，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机锋。

“节制河东诸郡，听起来的确是很有趣，如果我们不把河东诸郡打下来，是不是有点对不起皇上对我们的信任？”

看出来秦蔚的不在乎，本来还在言语间互相讽刺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秦蔚。

“小皇帝看起来已经对你生出了忌惮，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陈廉问道。

“担心什么？担心我功高震主，皇帝对我心生杀意？”秦蔚笑了笑，“反正我们这次的目标本来就是河东诸郡，这圣旨来不来也不妨碍我们的部署，既然郓州诸事已定，这几日便出发吧。”

天平军的整编已经接近结尾，一路向北的武宁军在幽州全力防备时，突然西进，东京畿道告急求援信雪花一样的向长安飞去。

金陵一有异动，所有的情报同时向南落在了山瑶寨中仲婉的桌前。

“河东节度的治所按理是应该在太原，太原是梁栋兴兵之地，现在应该还是长安那边占着。”

仲婉对于官名地名不是很熟，陈媛给她做了一下介绍。

河东节度是庆朝太祖初立的十二节度之一，跟武宁节度天平节度这种从原来的治所分裂出来的节度使一向更高一等。

不管陈或汉，官职都是沿用前朝，本职，散职，禄职，勋职……官位设定相当复杂。陈媛解释了许久，仲婉还是没有听懂。但是有一点仲婉听懂了，秦蔚如今不管哪个职，其实都基本已经到了他能到的顶点，而且大家几乎也已经默认了，如果没有项青阳枢密使的位置，也会是秦蔚的。

也就是说，皇帝这次给的官位以其说是在奉功行赏，不如说，已经把秦蔚放在火上在烤。

二十岁位极人臣，封无可封，你让同样年轻的皇帝会怎么想？

各种宫斗小说，职场电视看了不少的仲婉几乎瞬间就搞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是项青阳那个老匹夫出的主意？”仲婉问。

陈媛点点头:“你看，太原也不在小卫手上，他这个河东节度使如果不把太原打下来，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但是如果他真的去打太原，长安那边又岂会坐视不管。”

“而且他这样直接公告于天下，不就是在通知长安那边，我要来打太原了吗？”仲婉也不傻，立刻就搞明白了。

“对！他就是逼着小卫去打太原。”

“而且你看这条，节制河东诸郡。”陈媛拿出舆图，指给仲婉看，“事实上，如今的河东诸郡在哀帝驾崩之后，虽然没有说明着向梁栋投诚，但是实际上都已经在沿用梁栋的年号。”

天下不平，我不明着投降，但是我用你的年号，所以这样不管是梁家坐稳皇位，还是被幽州或者武宁其他诸侯赶下马来，他们总有话说。

但是改元这种事情，又岂能是小事？君不见任何一个皇帝登基，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改元。所以这种把头埋进沙子里面的行为，其实非常的可笑。

但是更可笑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节度使们，都默认了这样的游戏规则。

仲婉这里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他这样不是让秦蔚和河东诸郡完全对立了吗？”

原本河东诸郡就是为了自己手中的这些权力在一场非常可笑的戏，但是现在小皇帝的一道圣旨，仿佛就如同皇帝的新衣中的那个小孩，一下子戳穿了他们的尴尬。

逼着他们必须马上站队，要么归附长安，要么，等着秦蔚兵临城下。

看看刚刚被改编的天平军和正在改编的宣武军，似乎投靠武宁军并不是什么好去处，再说，就算不用接受改编，有着一个明面上“节制河东诸郡”的邺城留守河东节度，肯定没有归附大陈继续当他们的地方土皇帝来的舒坦。

两边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斜的。

“老匹夫，小白眼狼！”仲婉气哼哼的骂道，“要不我们找人把那个老匹夫给……”

仲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媛却被她逗笑了:“先不说如果项青阳出了什么事，天下人会不会立刻想到是秦蔚动的手，而且项青阳在武宁军里多年经营，身边高手也不在少数，能成功的概率实在太小了，我们何必冒险。”

仲婉皱眉:“为什么老匹夫死了，大家会以为是秦蔚干的，而不是小皇帝干的？”

陈媛一愣:“你说什么？”

“小皇帝心胸如此狭窄，秦蔚刚给他打下了两镇，就迫不及待给她挖坑，难道他对项青阳就不会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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