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了能安刘阳的心，他名义上娶了一个平妻，甚至有了一个孩子。实际上那个妻子是他一个战死的战友的遗孀，孩子是他的遗腹子，如今她们母子俩都在金陵他的齐国公府上住着。

将领在外质子留京的把戏，秦蔚必须陪着他们演下去，本来娶她们是为了照顾她们，如今大家并不歧视寡妇改嫁，给她们母子挂上一个国公府平妻的位置，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们。

秦蔚为了这个事，给仲婉写了一封信。

他不能把仲婉暴露出来，所以至今不敢去山瑶寨。这边的人都知道秦蔚是有正妻的，在南下的路上走散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寻找。

谁不夸一句齐国公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仲婉收到信后并没有反对，但是秦蔚这颗心一直是放心不下。

从信上来说，仲婉不但没有反对他照顾战友遗孤，反而很是赞同，夸奖了他一翻，但是他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亲耳听过。

“这次回去，能见婉儿吗？”

秦蔚的声音不大，不过梁鸿还是听见了。

梁鸿挪到跟他并列的地方，一起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彩。

“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秦蔚转头看了一眼，收起了眼中那一抹期盼，秦府灭门的凶手还没找出来，刘阳病危他如今也是不知前路几何。这几年都忍了，怕是还得继续忍下去。

秦蔚终究还是赶上了刘阳的最后一面，成了被托孤的重臣。

被托孤的两位，一位是枢密使项青阳，一位是枢密副使秦蔚。

太子刘嵇登基。

大臣分列左右，文左武右，站在最前面的，项青阳在左，秦蔚在右，一个朝冠挡不住的白发，礼服也撑不起的佝偻，但是心狠手辣权倾朝野，一个英姿勃发，站如松柏，厚重朝服也未能把他显老几分，但是手握军权杀名在天下。

跟在他们身后的大臣，几乎没有人在意那个以前养在后宅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前太子现皇帝。

有些大胆的人内心甚至嘀咕，谁知道他能在上面坐多久？

领头的互别苗头，下属们心思各异，自然也没人发现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被冕挡住的眼眸里，盯着下方两个领头的人，眼睛里迸射出来的阴毒的光芒。

朝堂上的变动如今对于山瑶寨的影响几乎已经是不存在了。如今的山瑶寨占地早就不是原来那小小的一块。

在蓝翼的支持下，山瑶寨第一次主动出击，吞并了好几个以前对他们山瑶寨有所不轨的其他的寨子，包括上次赶大集时袭击了蓝翼的那个。

当年带领山瑶寨拼死救驾的蓝翼，在那一次的生死搏击中，受到的震撼其实多年来一直埋在心底。

汉人多狡诈，但是在那次追击里，一起并肩救驾的汉人里也让蓝翼看到了很多重义的汉子。在带着汉人皇帝在山林中穿行偶尔休整的时候，那个姓宁的统领总是会跟他说很多关于山外的世界。

仲婉以为这山河社稷图是陈廉和陈楚给的，其实这份山河社稷图是当初那个宁统领给的。

蓝翼保存了二十多年，他一直在想，原来这天下如此之大，山瑶寨或者说整个山瑶群山，在这么大一张版图里，看起来渺小的很。

如果说年轻时，蓝翼只是想自己出去看看，后来他想的是，带着山寨所有人出去看看，再后来，他想为什么山瑶人只能守着群山呢？山瑶人完全可以和汉人一样，守着群山，但是还是能走出家园，互通有无。

如果说这二十年来，蓝翼一个人在那边琢磨着的事情只是一个迷迷糊糊的目标的话，陈廉给他的却是一条真正能看见未来的路。

作为子孙，他不去评价当初山瑶人祖先解甲归田到底对还是不对，但是他知道，这个山林，山瑶人迟早是守不住的。两百年前守不住只能走出去，那么两百年后的今天也是守不住只能走出去的。与其陷入这样的循环，指望着山瑶人出现一个英明的能带着大家生存下去的大统领，为什么山瑶人不能像汉人那般，世世代代的靠自己生存下去呢？

这两百年里，消失的山瑶寨又不止是一家。

蓝翼把大家召集起来，跟大家慢慢讲诉了山外面的世界，两百年前山瑶寨和汉人皇帝的故事，除了襁褓里的婴儿，每一个山瑶人都知道。如今听说又到了两百年前需要全寨出动的时候，大家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派。

“那这次打完仗，我们还会回到寨子吗？”

“若这次我们帮新的汉人皇帝打完仗，能随意买铁和盐了吗？”

“二十年前我们不是已经给皇帝打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打一次？”

围着寨子的篝火，大家七嘴八舌的畅所欲言，仲婉他们几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没有插嘴没有多话，直到一个跟仲婉相熟的年轻小伙子问仲婉：“阿婉，这次打完仗了，是不是你当汉人皇帝？”

仲婉本来托着下巴在发呆，此时突然听到人这样问，顿时有些茫然。

“啊？”

仲婉呆萌的样子，让大家轰然大笑起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仲婉还是很茫然，总觉得这样一个决定了山寨未来的会议，居然如此的草率，实在让人想不到。

山瑶寨的精壮们被集中起来，被石森和陈楚拉去深山里做训练，训练合格以后就送去秦蔚处投军。

这批人虽然少，但是却是真正的精锐，而且绝对的忠心。

而陈廉和仲婉却开始收容各处难民，老弱留下，青壮经过王瀚洗脑，然后送去秦蔚处，这些人就是现在闻名天下的秦家军主力。

那些对着秦蔚军权念念不忘的人恐怕不知道，秦蔚手下的兵看起来来自五湖四海，是在不断的战死逃跑之后慢慢的补充进来的，实际上这些人都是从山瑶寨里慢慢放出去的。

他们的子女父母姐妹或者妻子都在山瑶寨里做一些比如简单的生产，山瑶寨养着他们，让他们安心地跟着秦大人打仗。

等这天下平定之后，他们就是从龙之臣。

仲婉其实很想拿出后世部队那套忆苦思甜为民服务出来，结果自然是被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最后还是入乡随俗的采用了王瀚那套从龙之说。

“这样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要造反吗？”仲婉觉得这样不是很对劲啊。

陈廉嘲笑她：“难道你觉得现在的我们，除了造反还有别的路吗？”

仲婉沉默了一会：“那造完反了呢？”

“真傻还是装傻？”陈廉看起来很是不屑，拿着账本就转了出去。留下陈媛在那边掩嘴偷笑。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傻？”仲婉转身看着陈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结果反倒引得陈媛在那边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你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嫁掉！”仲婉威胁。

陈媛给了她一个白眼，自从蓝安举行完山瑶人的成人礼后，基本上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围着陈媛转了。

仲婉看得出来陈媛对蓝安并不反感，陈楚和陈廉看起来也是乐见其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咬着不肯答应。

“哥哥们还未娶妻，妹妹岂可能嫁。”陈媛回了一句。

“哦~”仲婉恍然，的确，陈楚和陈廉年纪可不小了哇。

但是在他们面前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一看的姑娘。仲婉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责任重大，这里有三个人需要她操心终身大事呢。

“哎，不知道现在小柱人在哪里。”

不管是不是见上了面，至少其他人都有了消息，只有仲夕也就是罗小柱，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这些人，都能平安到这里，小柱那个一个机灵的人，也会保护自己的。再说现在小卫已经名扬天下了，小柱若是得到消息，会去投奔他的。”陈媛安慰着仲婉。

仲婉叹了一口：“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而此时的罗小柱虽然已经知道了名扬天下的秦小卫，但是暂时却没有办法去投奔他了。

“小柱，你可是要好好准备，皇上今天可是要来打马球的。”一个没有胡子说话声音也很是间隙的宦官在马厩外捂着鼻子呼喊到。

“知道了。”小柱回了一声，然后继续给马匹喂食擦洗着。

想到前两天听说武宁军秦蔚已经快要打到东都洛阳了，罗小柱就觉得现在干活真的是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自从不再需要他当车夫之后，他在秦府的存在感就低到很多人不知道仲家二少的存在，加上他爱马，选的院子其实有点偏远，是靠近养马的后院的，所以黑衣人包围秦府的时候，他所在的地方居然没有人注意到。

他不敢出去，仗着人小，藏在了院落的灌木丛里，躲过了黑衣人并不是那么仔细的搜查。黑衣人撤离之后，他和仲婉相似的躲在了一个商队的货物里逃出了虎岩沟。

他也想南下去杭州，但是这支商队偏偏是去长安的，他身无分文，只能一直藏在车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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