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本来在街面上吵吵嚷嚷是正常的，两个人也没有在意。√但是这喧哗声越来越大，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了，陈媛见仲婉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也不接她的话，伸手在车壁上敲了一下，没一会陈廉就掀开了马车帘子进来。

陈廉看着两个人坐的地方愣了一下，大约知道两个人闹了矛盾，他也不方便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斜靠着车门坐了下来。

“外面这么热闹，是出什么事了？”陈媛问道。

陈廉摇头：“江北的战事结束了。”

本来装作没看到陈廉的仲婉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一下：“不是刚死了一个节度使吗？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陈廉摇头：“现在都是谣言阶段，只是听说高靖被人暗杀了。淮南一系彻底溃败，武宁军已经攻占扬州和金陵了。”

“那我们这边就没有得到消息了吗？”陈媛问道。、

这一年陈廉和陈楚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情报网，虽然跟以前内卫的不能比，但是还是有很多情报源源不断地进来。

陈廉摇摇头：“我们人太少，能在杭州城里做到眼不瞎耳不聋已经很不容易了，江北的事情拿到准确的消息恐怕得等两天。”

仲婉点点头表示理解。

经过这事一打岔，仲婉也想不起来跟陈媛闹别扭了，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江北的战事一平静，外面都在谣传武宁军即将南下，陈媛不放心仲婉回去，石森又担心妻女留在如意楼不安全想要回去，最后陈廉和石森一起去把石婶和丫丫一起接过来。

仲婉自然是巴不得这样，两人窝在被子里说些悄悄话一直到半夜才慢慢睡去，不过仲婉心里存了事，天没亮就醒了，早早地就爬了起来，结果开了门，院子里陈廉正在打拳。

仲婉只是随意拉过一张小板凳，就坐在那边托着下巴看着陈廉打拳。

陈廉的拳显然是走实用套路的，在仲婉看来，远不如在现代看到的武术套路好看，自然跟那些被特意设计出来给观众看的武打片里的没法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晨风的缘故，总觉得带出了阵阵风，似乎还有丝丝杀意。

“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直到陈廉开口，仲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坐在这里出神了。

“二表哥，你说秦蔚他……”

仲婉吞吞吐吐，陈廉闻言却是失笑：“他的功夫，是我跟石森教的，他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而且……”陈廉似乎沉默了一下，在组织语言，应该怎么跟仲婉说，“秦蔚真正的天赋，并不止在这武学上。”

见仲婉一脸懵懂的样子，陈廉有些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仲婉的脑袋，就跟很多年前跟自己妹妹那般：“放心吧，他一定没事的。”

仲婉心中终于稍微安心了一些。

秦蔚在虎岩沟到底跟着陈廉他们学了些什么，仲婉其实不是很懂，只记得他很忙，忙的似乎都来不及跟她这个妻子培养感情。

小夫妻俩不要说圆房，连个小手都没怎么牵过。

两个人就这样各过各的日子，若是要让仲婉说的话，两人之间的状态像是现代两个合租的人。彼此之间白天上班各忙各的，但是会一起搭个伙吃个饭。

但是大约就是因为两个人在那个简陋的客栈房间里拜过了天地。仲婉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的女生是怎么确认就是这样一个人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就算是爱了，但是她仿佛就是因为这样一种习惯。

对，就是习惯了，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不管你在做什么，转个身就能看到。哪怕你心血来潮胡闹了一番，平静下来发现一堆烂摊子，但是就是有这样一个人会帮你收拾。

秦小卫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如果两人分别时那个拥抱算的话。甚至在仲婉回想起来，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浪漫的相处或者特别甜蜜的画面，有的只有一路的狼狈和在虎岩沟时彼此忙碌的身影。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仲婉确认他已经住进了自己的心里。从分开的那一刻开始，每分每秒心心念念。

她不知道这份思念和心意能坚持多久，毕竟有时间这把杀猪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冷心冷情冷血的忘掉了这样一个少年，但是至少在她这颗心还在跳动，她还能感受到自己热血的时候，她特别思念秦蔚这个人。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在各种房屋建筑的缝隙里，这座普通的小院里也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缕阳光，仿佛预示着这是一个非常阳光灿烂的一个早晨。

仲婉看着还看不到全貌的太阳，突然转过身看着陈廉，只把陈廉以为自己身上是不似乎出了什么纰漏，忍不住低头把自己又审视了一遍。

刚刚为了打拳穿的短打，虽然糙了一点，但是也算是衣衫端正，并没有什么毛病。

“怎么了，突然这样看着我。”

仲婉哼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蓝大伯伯是怎么回事？”

陈廉的脸色变的有些严肃起来：“进来吧，早上露重。”说完也不看仲婉径直自己就转身进了屋子。

仲婉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手一捞把小板凳拎在了手上跟着也转进了屋子里。

进屋就看到陈媛也已经起来了，陈廉让仲婉坐下，然后给她跟陈媛盛了两碗粥。

仲婉这才发现桌边有个小火炉，上面放着一个瓦罐，里面居然是一罐粥。闻着粥香，仲婉感觉到了饥饿，也不跟陈廉废话了，就着桌子上的小菜唏哩呼噜地喝了下去，然后又定定地看着陈廉。

陈廉被她盯得没有办法，也就不管还在斯条慢理喝着粥的陈媛，开始给仲婉讲述在内卫情报里的蓝翼。

山瑶人生活的地方虽然是在深山里，但是到底是在江南腹地，和西南或者西北那些真正的边境之地还是不一样。

本朝开国的时候，是收到了山瑶人的帮助的，想当初虎岩沟的魏家不就是因为对开国皇帝的恩情才有了这延续子孙的富贵？虽然他的子孙不争气没有守住。

皇帝也想给山瑶人，准确的是蓝翼的直系祖先支一份富贵的。

但是山瑶人本身耿直，并不善于官场的弯弯绕绕，跟魏家先人一般向皇帝请求归隐。

皇帝答应了，山瑶人不需要大片的土地不需要高门大宅，最后皇帝准许山瑶人五代不纳赋。

当然，这个永不纳赋的另外条件是，当皇室需要的时候，山瑶人必须倾尽全力帮助一次。

20年前，退出权力中心在自己封地杭州荣养的荣华长公主薨，仁宗不顾百官反对执意南下奔丧，结果在回程的路上遭遇叛军伏击。

仁宗带的人不多，当时杭州因为的长公主封地，并没有节度使驻防，所有的驻军都是长公主府的私兵，而所谓的叛军，正是长公主的女儿，仁宗特封的长乐公主。

仁宗的羽林卫且战且退，几乎被逼至绝路的时候，仁宗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支援军。

当时的内卫统领宁致，也就是宁楚的父亲带着皇帝的信物找到了山瑶寨。当时年方十六的蓝翼带着两百山瑶人精壮，在宁致不信任的眼光中出发了。对于宁致来说，来山瑶人，纯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根本就没有报什么希望。

结果就是这样两百个人，仿佛蚂蚁吞象一般一点一点把长乐公主的3000叛军拖死在了这群山里。当然，他们这两百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半的人也一起长眠于群山了。

只是仁宗获救时已经身负重伤，又处于长乐公主势力范围，为了低调，山瑶人的救援行动只有仁宗身边活着的少数人知道了，仁宗九死一生拖着病体回到长安处理完长乐公主叛乱案就伤重不治，甚至没来得及进行封赏。山瑶人救驾一事仿佛微风吹过湖面一样，除了那点小小的涟漪，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不，其实还是有留下的，当初宁致回去后就按照仁宗的意思给蓝翼画了一幅像，算是留给他儿子，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过没什么用，大约是因为仁宗这次执意出宫遭遇不测的原因，哀帝不要说去江南了，连出长安的权利都没有了，百官们几乎是哭天抢地的阻止哀帝任何离开皇宫的举动。

“怪不得他说，只有皇帝的人才见过他吧。”仲婉听完陈廉说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200人，死伤大半的救援行动，对山瑶寨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场伤筋动骨元气大伤的行动，结果被救的皇帝拍拍屁股回长安了，然后就是杳无音信，虽然这是和开国皇帝的约定，但是山瑶人心里怎么会没有一点气，怕是年轻一辈对于汉人的敌视，跟那件事不无关系吧。

200青壮，这是造就了多少个寡妇和孤儿。

“根据宁统领的描述，蓝翼这个人狡诈如狐，勇猛如虎，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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