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蔚他们所在的地方，虽然说是扬州，其实离扬州城还比较遥远。但是如果按照官方的划分，这里应该是属于淮南镇。不过目前这里的驻军却是属于武宁镇的，或者说这里目前属于两军对垒之地。

实际上在历史上，武宁镇与淮南镇一直是对头。

开国初年，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全部都属于淮南道，女皇退位之后，中宗为了安抚拥护他的各位皇亲，但是能封的官位就那么几个，皇帝脑门一拍，决定增加天下节度使。其中淮南道里面划出的那一块，就是现在的武宁镇。

武宁镇初分的时候跟淮南道之间的分界就并不是十分的明确，一直以来双方之间一直在打嘴仗。所以两镇交界之处，经常因为双方之间的争夺，反倒变成了两不管地带。

秦蔚他们到的时候非常不巧，两边刚刚打了一仗，武宁那边赢得了胜利，大约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驻扎的时间不会太长，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在刮地皮。

秦蔚虽然着急去找仲婉他们，但是也知道自己如今实在不可能做到撼动一个军队。

虽然民间流行着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样的话，但是对于秦蔚来说，如今去当兵未必就是坏事。

但是怎么样去当这个兵，秦蔚和身边的人好好商量一下。

内卫这些人虽然多年以来一直从事的是特务工作，但是毕竟他们脱胎于羽林卫，本身就是属于军队系统。对于军队里面的那些猫腻，自然要比秦蔚懂得多得多。

所以在跟过来招兵的人对峙了许久，在对方忍耐不住，准备动手抢马的时候，突然答应下来，决定带着马去投奔武宁军。

强征入伍和主动投奔，同样做一件事情得到的待遇可是有巨大差距的。

本来已经有其不耐烦的军官此时却是大喜过望，虽然他职位不高，但是他是武宁节度使刘阳的亲信，深知自己的主上目前几乎是求贤若渴，这群人不管是看身量还是看身手，若是投到自己门下，自己估计能多打几个胜仗。

自己实力强悍了，主上对待自己。自然也会更加看重几分。如今就天下大乱，也不知道自己的命哪一天就会丢了。

于是，刚才还凶神恶煞，想要抢夺马匹的人，瞬间换上了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拉着秦蔚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秦蔚和内卫这些人，就在这个叫做林从道的人手底下开始了从军生涯。

秦蔚觉得自己的人生经历实在是过的有点精彩。他是个遗腹子，生来就没有见过他的亲生父亲，对自己亲生母亲印象也不是很深，自己的养父又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其实秦蔚的性子是有些像自己的养父的，其实并没有什么野心，日子过得很是懒散，不然也不会去当一个小乞丐。

被路掌柜收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桃花镇做上个几十，等路掌柜不做了，能接替上他的位置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后来遇上了仲婉他们，稀里糊涂的走上了一条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路。

认字，学武，学很多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他才知道这个世界，跟他在桃花镇看到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并没有膨胀他的野心，大约因为从小就一直在看人眼色，秦蔚自觉看人的眼光是有的，他很清楚，不管是仲婉还是陈媛，跟他一样，都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但是他也不傻，从知道她们的身份开始。他就隐隐觉得虎岩沟不会是他们能长久生活下去的地方。

尤其是陈媛，相比仲婉真正的没心没肺，陈媛的心事，显然要多得多。

陈媛通过陈廉和陈楚不断地让秦蔚学很多东西，有些东西明显不应该是让一个酒店老板所学的。

秦蔚就知道有这样的感觉的人不止她一个。

他和陈媛的心思大约是一样的，所以不约而同地隐瞒了仲婉，仿佛他每天忙来忙去，不过就是围绕着一个如意楼。

仲婉果然没有发现。

其实这样挺好的，秦蔚有时候会这么想，他希望仲婉永远这样没心没肺下去，又担心她这样天真，若是遇上的事情该怎么办？

而现在他们果然遇上了最坏的情况，分隔两地，彼此之间联系不上，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全。

即使秦蔚内心焦虑万分，但是内卫给他分析的目前的情况，却让他明白，自己如果当初不顺着林从道的意入了武宁军，也许当场就会被格杀。

人命在这群人的眼中，未必比一条狗要重要。

而现在秦蔚告诉自己，仲婉也好，陈媛也好，一定是安全的在杭州等着自己。

不就是要打仗吗？既然他现在去不了杭州。那么等将来有一天他就带着他的部下，打到杭州去。

林从道如今已经是从五品游骑将军，这种前线的小打小闹早就不会出现了。而秦蔚自己如今也已经是正八品宣节校尉。秦蔚他们当初投奔过来的时候，自称都是来自一个村子，村里几乎是家家养马，所以练得一身好骑术。

这种情况在幽州，青州等地是非常普遍的。甚至有些地方是养马为生。

自从幽州节度使李嘉刺之后，从幽州南下逃难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是骑马而来跑得比别人快一些，倒也是能够被人理解的。所以很多人都没有对他们有怀疑。

秦蔚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但是却是他们的头，一开始还是有人就着这一点，对着林从道说觉得他们身份可疑。但是自从有人被秦蔚单手打成猪头以后，所有的质疑之声全部都消失了。

一群兵痞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能有拳头来解决的。

其实一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林从道在路上捡来的，背后并没有什么背景，但是就这样一个在别人看来永远没有而且一年之内从一个小兵，变成了正八品校尉。很多人都非常的眼红。

所以在背后经常对他有很多的议论。

不少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一回事儿，甚至一些自认为武宁军老人的老兵游子，当着面儿，也不会称呼他的官职，而是直称秦小卫。

跟着他从虎岩沟出来的人，也有人不忿，直接出手把他们教训了一顿。

这一年来，秦蔚和他的那群伙伴在武宁军里已经站稳了脚跟，就算有些看不得人好的人还会说些酸话，但是大部分人却是真的佩服他们这些真正靠实力打上去的人。现在有些人私下还是会喊他为秦小卫，不过就是以调侃居多。

这次带着一队人伪装成老百姓等在这里的主意是秦蔚提的，然后他带着他的人出去侦查了一波，现在就在他们附近的淮南军依然懵懂无知，秦蔚可以想象等他们这支人到了以后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校尉大人。”秦蔚推门进入的时候，里面的三人正在低头看什么，见到秦蔚进来，都立刻立正站好。

“怎么样，让你们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了吗？”秦蔚也顾不得处理自己身上的风尘直接走到了他们三个人中间。

这三个人是当初跟着秦蔚一起从虎岩沟跑出来的内卫，当初跟着一起出来的九个人，非常幸运的是九个人在这一年的战斗力都没有折损过，如今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个官身——当然，这个官身是武宁镇给的，但是这手下的人手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还跟在秦蔚身边的有三个，另外六个人都和秦蔚一样是平起平坐的正八品。

这些都是别人眼中的平起平坐，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到他们自己都有点说不清，别人想要用这种方式打破他们十个人之间的关系平衡，其实是没啥用的，

不过正因为他们自己知道没有用，也没有推拒这种明面的上的分化。

没办法，总不能给人一种他们抱团违抗上命。这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官场都是一种大忌。

柳铭煜向秦蔚解释到：“我们找到了几个以前那个村的乡亲，大约给我们说了一下目前的地形，主要收获是提供了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路。”

秦蔚一听连忙问道：“哪里？”

这长江沿线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这一马平川，连个山都没有，都是水沟小河，树木也少，简直就是一望无垠。他们在北方山野里训练出来的隐匿本事完全是无用武之地。

结果这里居然还有人提供了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路。

秦蔚接了柳铭煜递过来的地图。这显然是一份后来手绘的地图，在这个简陋的地图里用一个红线标出了一条歪歪扭扭跨过了很多河流的路线。

“过河不会被发现？”秦蔚问道。

“那个人说，这些河上除了那些可以行军的大桥，还有些地方就是那些泥腿子用木板之类的简陋工具搭的过河的点，都是河面较窄，只能走人，过不去马的地方。”

秦蔚闻言点头：“这次我们要打的就是他们措手不及，不带马，就我们人去。”

秦蔚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另外一个内卫颜锋道：“茅二狗派来的人你看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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