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家了。”叶劫提着一个正方体的木盒子，清澈的大眼眨了眨。

众人皆道：“再见。”

“回去再和奶奶商量一下，你这样来往跑总归不放心。”锦泱嘱咐他。

“知道了。”叶劫匆匆应了一声，那瘦小的身躯便飞快的冲出前厅：“师父再见！”

瑟姬微微讶异：“这小子今天这么跑这么快。”

锦泱蹙了蹙眉，叶劫身影快速离开了她的视线，她道：“刚才做功课时就心神不宁的。”

叶劫提着正方形的木盒子，里面是给奶奶和弟弟带的翡翠水晶，两条清瘦的腿快的像飞了起来。

猛的推开家里的破烂木门，巨大的动静把屋里坐着的叶红吓了一大跳。

他的眼睛比平时都要闪亮，隐隐约约的含着一丝水汽。

“奶奶，爹娘回来了吗？”跑的太快导致呼吸不畅气喘吁吁，开门的瞬间带进一丝清爽的风。

叶红差点没被这个孙子吓死，抬起浑浊的眼看着叶劫，看到了他的眼里毫无遮盖的期翼。

叶红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更加暗淡了，她继续低头摘新鲜的青菜，道：“没有。”

叶劫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信呢。”

叶红没有抬头，声音平淡的出奇：“桌上。”

叶劫三步并做两步拿起桌上那封信走到奶奶身边，这时叶红已经放下手中的菜篮，她接过信封。

每年的今天都是如此，叶劫和叶元然的父母在八年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每年的今天都会寄回来一封信。

叶劫不识字，但好在奶奶叶红识字，每一次拿回来的信奶奶都会念给他和弟弟听。

他们曾在信上说：如果有一天没有信寄回来，那就代表他们回来了。

“奶奶，元然呢？”忽而叶劫想起什么，四处张望。

他没有看到弟弟叶元然，要是以前叶元然肯定早早的坐在他的旁边围着奶奶叶红了。

“元然一直在屋里没有出来过。”叶红浑浊的眼睛朝里屋看了一眼，轻叹了口气。

叶元然是个非常听话懂事的孩子，每天都会早早地起来，陪奶奶摘菜，陪奶奶聊天解闷。

如今已是日上三竿，叶元然却仍在里屋，其原因叶劫和叶红都知道。

叶劫顿了顿，鼻子一酸，他道：“我进去看看。”

“劫儿。”叶红唤了一声叶劫，叶劫回过身看她，她的眼里有担忧，话语顿了顿说道。

叶元然九岁，八年前他才一岁，父母走时他还在奶奶怀里，关于父母的记忆完全没有，所以他比叶劫更想父母回来。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过口，但心里那些想法怎么瞒的住日夜相处的叶红和叶劫。

“奶奶放心，我就偷偷的看一眼。”叶劫给了叶红一个安抚的眼神站起身。

叶红又轻轻的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叶劫小心翼翼的趴在门缝，看着弟弟瘦小的身体蜷曲在床上，小嘴微张着睡着了，眼角还挂着一道未干的泪痕。叶劫心里猛的一颤，他有多久没见到弟弟哭了？

有好几年了吧。每一次他们问他想不想爹娘，他都说的不想。

他回过身，看着叶红清澈的眼里有些悲伤，他说：“奶奶，爹爹和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别多想。”叶红想也没有想直接脱口而出。

“那他们为什么不回来？”叶劫有些过激，语气里尽是埋怨。

叶红一顿，浑浊的眼眸忽然射出两道炯炯的光，她看着大孙子叶劫说道：“劫儿，奶奶告诉过你们。你们的父母是全伟大的父母，他们真的很爱你们。”

“八年前的离开也是有原因的，你不应该怨恨他们。”

叶劫说完的瞬间也后悔了，此时听完叶红的话更是垂下眼睛，声音放软了很多：“奶奶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对爹娘不敬。”

叶红听完慈爱的揉了揉叶劫的脑袋她说：“你不懂。”

在叶劫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非常高大英俊的男人，很爱他和弟弟，也很孝敬奶奶。

他的母亲则是一个如瑟姬姐一样的女子，温柔善良，贤淑可人，经常在夜里轻抚他入睡。

“奶奶，我们叫醒元然吃饭吧，吃完饭你给我们念信。”

叶红应了声好。

叶劫得了允许便调整了情绪，像个没事人一样边走边向里屋便高声朝里喊道：“元然，起来吃饭了，哥今天带了瑟姬姐做的翡翠水晶。”

叶劫倚在门上，看着床上的一团，嘴角带笑。

叶元然含糊的应了一声，听到叶劫的脚步声在床上翻了一整圈，然后才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叫了一声：“哥。”

“嗯，起来吃饭。”叶劫清澈的眼眸十分平静道。

“好。”叶元然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全然呆萌的样子，直到把双眼揉的通红才起身下床。

小小少年不动声色的把泪痕擦掉，把眼睛揉红，以为这样奶奶和哥哥就看不出来他哭过。

然后他利落的下床穿好补丁的衣服和破烂的布鞋，九岁的他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一双眼睛和哥哥叶劫一样漂亮。

饭桌上除了翡翠水晶就只有叶红炒的一个青菜。以前叶劫没有在三清院学习，他们的午餐就是一盘青菜和一个馍馍。

饭桌上很静，叶劫想起师父叫他再和奶奶商量一下住在三清院的事情。

他抬眼看了看沉默吃饭的叶红和叶元然，想了想终是没开口，奶奶从小教育他们吃饭时不能说话，这是礼节。

这顿饭兄弟俩都吃的心神不宁格外艰难，时不时眼睛往信上瞟。

“奶奶我吃完了。”

“我也吃完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说话，大眼都闪着光。

叶红扫了一眼两人的碗，里面都还剩下一大半，换作以往都是吃的干干净净。

但她什么话也没说，也放下了碗筷。

待收了碗两人都抬上一个小木椅子坐在叶红身前。

叶红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与颤抖，一直强忍着不暴露情绪，如今还是忍不住了。

“娘，你们还好吗？

我和伊伊在珞城这边越来越顺利了，您不用担心我们。店里的老板也很照顾我，待我赚了钱之后回来必定让您和小劫元然过上好日子。

娘，是儿子不孝。

仔细算来小劫有十五岁，元然也有九岁了。真想看看他们如今长成什么样了，我们身为人父母却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

儿子对不起你们。

娘，一转眼八年了，儿子很想你们。每次想到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我的心就痛如刀绞。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很艰难但是一家人很幸福，如今以前的画面却只能在梦里重现了。

娘，您的身体可好？

娘，孩儿不孝。

祝您老身体安康，祝我儿平安长大。

不孝子：叶启楷，不孝儿媳：钟伊敬上。”

叶红一字一句念了出来，苍老的声音一直颤抖着，念到某些地方时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念下去。

眼里早已带上了水光，目光久久停留在纸上，似是要透过纸张看到她的孩子，那种悲切的目光直叫人心碎。

叶劫和叶元然更是强忍着泪水。

叶劫习了一段时间的字了，多少认的一些，纸张上的字肆意而潇洒，那是他父亲的字。

明明如此豪情壮志的字他却在其中看出了令人绝望的哀伤，句句诛心。

叶元然抬起漂亮的眼睛问叶红：“奶奶，珞城在哪里？”

“南边一个很远的地方。”叶红眼神悲切万分，她知道的远比叶劫和叶元然多，但她不能说。

叶元然带着哭音，吞吞吐吐的说：“我们能去吗？”

“不行。”

这一次叶红拒绝的很果断，她猛然收回思绪，眼里虽然悲伤万分但态度坚决。

见叶元然还想说话，叶劫连忙止住他。他知道叶元然想问什么，那个问题他也好奇了好多年，但他知道不能问。

以前奶奶从来不让他们离开房门，所有外出都是她一个人，有好几次看到她消瘦的背影背着沉重的木柴，在屋门前摇摇欲坠，他想上前助她却被严声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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