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壶酒拿来招待晋王，还真是小气了些，不过顾小姐此刻心情倒是不佳，能够取半壶给他，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

男人的尊贵地位，自然世家最为美好的玉露琼浆是喝了不少，这皇宫中的美酒佳酿必然是他都有的，只不过这芙蓉花酿……“本王曾经听说京城最好的酒不在深宫，而是在顾家。”

说道顾家，顾静姝眉眼微微上挑，坐在贵妃榻，低声开口问道，“顾家？哪个顾家？”

“曾经四大家族之一的顾家。”

“曾经，现在呢？”

“顾家嫡系一脉已经全部斩杀，旁支也是扶不上墙。”男人说着锐利的眼看着顾静姝，凉薄的唇开口，微微不爽快说道，“你似乎很有兴趣？”

顾小姐摸着玉骨扇的手稍微一顿，立即恢复如常，杏眼瞪着，“既然是四大家族，多少还是有些兴趣的，况且，一个大家族嫡系一脉均被斩杀，想来也是犯了滔天大罪的。”

说道这个事，晋王眼中带着血性，嘴角勾着弧度，这个弧度也是分外凛冽，“撺掇前太子谋朝篡位，你说是不是滔天大罪？”

“可有证据！”

“这天下是陛下的，可有可无证据，只是陛下一句话罢了。”

顾静姝，“……”

忽而她倒是不知道怎么说，是啊，天子都是生性多疑，对谁都不信任的，这天下在他手里一天，总是觉得有人来抢夺他的江山，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好一个君主，好一个血性！

卓梓骁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神却淡淡看向对面的人儿，即便是两人相安无话，这样坐着也是舒坦的。

就像是君阅院二楼，那里顾静姝没在去过，可是，卓梓骁若是有了空，都会去那里坐一会儿的。

很快，过了接近一个时辰，晋王闲散坐着，慵懒万分，比起他的清冷，这样的他似乎更加有些人情味。

不过这么久了，卓梓骁没有半分想要离去的迹象，顾静姝抬起眼眸，下了逐客令，“殿下这夜也深了，你也日理万机，还是早些休息吧。”

男人没有回复仅仅是似笑非笑盯着她，顾小姐每次想要从他的眼中得到半分讯息，却发现徒劳，他的眼中永远都是深邃的锐利，就像是一只鹰，鹰隼和犀利的。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顾小姐心中其实有点发毛，斜靠着贵妃榻，身子倾斜，手中捏着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

除去了姑娘家的柔和，此刻的她更加吸引卓梓骁的眼，这白面小生的样貌，自然是赛过潘安，红唇白齿，弯眉杏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美。

这样的悸动，在没有遇到顾静姝之前，晋王是不曾有的，不曾有一个女子能够这样撩拨他的心，让他把她放在心尖尖上，更从未有过对一个女子的占有。

“子佩。”

“恩？”

“如若你是男子，本王依旧是不会在意你的男女性别。”话语带着喑哑，更多是一种诱惑，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她的眼前，嘴角勾着欢愉的弧度，“幸而，你是女子。”

顾小姐还有些发蒙，就被他霸道封了口。

许久，男人才算是满足，亲吻她的脸颊，轻轻拨弄她束起的发髻，手上动作一放，三千乌丝落下，再加上她精致的脸，妖娆万分。

顾小姐忍着没有上去咬他的冲动，咬牙切齿，恶狠狠说着，“晋王是不是吻上瘾了？”

“的确。”

“晋王你可知道这般轻薄与我，可要负责的。”

“好。”既然她要负责，他自然是愿意的，自然愿意把她放到自己的羽翼下，放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给她足够的温暖和安全。

顾静姝，“……”

门外不远处候着的木一，整个人都在颤抖，鸡皮疙瘩落了一地，爷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爷不是最讨厌女人近身么,怎么现在都是主动出击呢！！

临走的时候，卓梓骁说道，“四月会有春闱，到时候你也去吧。”

“春闱？”打猎？

清高的男子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算是离开，离去之后晚风吹进屋内，几度吹拂，屋子的味道散尽，犹如不曾有人来过的。

春闱打猎的事顾静姝倒是没有放在心上，现下最为重要的事则是要和刘御医熟络起来，想办法带他去见前太子，希望前太子还活着吧。

刘御医也在期待与顾静姝再次见面，告知二牛若是这人再来必定是欢舞雀跃把人迎进来，万万不可得罪了。

二牛也是狗精转世，愣是听懂了话，日日趴在歪脖子枣花树等着顾静姝小公子的到来，这不，没两日就等到了人。

还没走到歪脖子树跟前，二牛就朝着顾静姝欢喜摇着尾巴，摇着他的衣角就开始朝着屋子内拉。

铃铛嘴角抽抽，有些无奈，“这狗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若是贼人来，这狗是不是也这么激动？”

顾静姝浅笑，举步进了院。

“爹爹，他真的会来么？”

“会。”

“爹爹为何这么认为。”

“因为你爹爹任性。”

“……”

这姑娘有时候觉得摊上这爹也是没谁了，回身就看到了顾静姝笑脸盈盈站着那里，脚边是蹲坐的二牛，二牛把人带来了就朝着老儿摇着尾巴，邀功。

“先生，又见面了。”

“来了就好。”老儿把手里的事全然放下，就跟跟前这少年开始攀谈起来，刘御医家的闺女思忖，这是谁家少年郎？

“听闻先生炼药治病救人那是堪称一绝，并且，用毒也是手到擒来，医者，往前则是救人，往后则是死人。”顾静姝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倒是令人敬佩。”

刘御医摆摆手，看着满院子的药材，“这药材用的对了就是救命的药，用错则是催命符，医和毒本身就是一家，也没有敬佩之说的。”

这话说的万分精到，也算是人生感悟。

为医者，谁不会一点毒？

“先生，我愿拜先生为师，可好？”

刘御医一愣，“顾大小姐要学治病救人？”

“不。”清冽的话从樱色的唇瓣中款款流出，“治病救人我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致，我想学用毒。”

老儿稍微一愣，一口冷气落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先生别忙着拒绝，我学毒倒不是一时兴起，先生被称之为鬼医丹尊，自然是医术高超，先生与顾家也是挚友，现下我要为顾家讨还清白，前头的路自然是荆棘遍布，我学毒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防身的利器。”

刘御医被她说的话万分动容，这前头的荆棘坎坷，自然是险象环生，若是没有一点点利器和自保的能力，莫说给顾家洗尘，也许自己都会粉身碎骨。

顾静姝看着老儿已经开始动容，自然趁火打劫，“先生，这拜师酒已经喝了，可不能不教学生的。”

老儿，“……我啥时候喝了拜师酒？”

“那一壶芙蓉花酿就是拜师酒。”说着眼角稍微一眨，鲜少的女儿狡黠，老儿觉得自己被计算了，无奈万分。

最终，刘御医还是收了顾静姝为徒，本来是应该有一场拜师礼，不过刘御医不喜欢这些礼仪，有这份心思便好了，若是哪日顾家真的能够沉冤昭雪，那边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学用毒自然还是要学一些药理的，知道药材的用处，如何去用是药，如何去用是毒，那些药材放在一起炼制可以是救命仙丹，那些药材放在一起则是剧毒，这些都要一一运用的，万物相通相惜，万变不离其中的。”刘御医从书架中取过一本厚重的书，这书已经翻得蜡黄。

“这本书则是记载了常见药材药理，也有鲜见的药材药理，顾大小姐回去多看看，把每一颗药材的作用都要一一记下，我已收你为徒，半月后再来，那是定然是要考你的。”

顾静姝了然于心，素手翻看整本书，书中笔记一应齐全，那上头写着的行书，潇洒飘逸。

此后半月，顾小姐虽说还是跟着罗氏兄妹去岳麓书院上课，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先生在上面教授《女戒》，她在下头认认真真看药理。

晚间回去也是挑灯夜战，里头相似的药材颇多，要用相似也多，很多相似的东西放在一起就回混乱，偶尔，也会拿起炭笔在宣纸上做笔记，把她用现在人的思维导图把药理梳理清晰。

春寒看着夜入三更，屋内小姐灯火还未熄灭，不免有些担忧，和着铃铛煮了一碗燕窝，端了进去。

“小姐，也已经深了，把燕窝吃了睡了吧，明儿再看？”春寒轻声说着，把燕窝放在她眼神可以看到地方，说了半分钟，发现小姐未动，“小姐，晚上看书看得太久了，眼睛可是要坏的。”

顾小姐这才懒洋洋抬着头看着她，又看了看燕窝，心中稍微暖暖，倒是也没有反驳，拿过汤匙细细吃着燕窝。

春寒浅笑，守着大小姐吃了燕窝，铃铛打来了热水伺候顾静姝入睡，等着屋内的烛光熄灭确定小姐已经睡下，春寒才算是安了心，这顾家没了，她不能再没了大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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