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说，我说我说，你先放了我我就说。”这人显然是被吓怕了，这奴籍市场也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地方，他多少还是认得些人的。

只是这位小姐给人面生的很，出手狠辣，不给任何机会，想来也不是官家小姐，官家小姐都是贤良淑德，自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莫不是这小姐不是官家，而是江湖中人。

江湖的水那可就深得去了。

小八字胡一翘，“敢问，小姐是哪里人……”

“我家主子也是你问的？”飞刃上手一挥，小八字胡就垮掉，马上蹲在地上，胸骨断了一根，疼得他差一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说好说。”赶紧求饶，“壮士，壮士，手下留情，我不问便是。”

瞧着他算是乖巧了，顾静姝这才开口问话，“你刚才说顾家，顾家怎么了？”

“顾家？哎哟，难道小姐不知道顾家？哎哟，堂堂四大家族顾家，这位小姐不知道的吗？”

“顾家我自是知道，我要知道你这里可有顾家人？”说完杏眼带着微光，警告意味十足，“顾家与我也有仇恨，若是这你这里有顾家人，便领我去看看，若是本小姐看上了，价格自然是让你满意，若是你敢耍本小姐，你的死活也就是我眨眼之间罢了。”

“是是是是。”这奴籍市场主子也不是善茬，只是面对顾静姝时，发现自己跟着小鸡仔差不多，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这里曾经是有不少顾家的丫头小厮，不过这么些年都去了，好多都卖出去了。”

“全部卖出去了？”清冷的嗓音带着厉色，就像是催命符，让这人从头到脚又开始发抖，“说！”

“手上还剩一个，年岁差不多十五六七了，就是毁了容貌，一直卖不出去，在这里做些粗活脏活。”

十五六七了！

顾静姝在脑海里面想着，当年顾家出事她才五六岁，往前推一下的话，这个人当年也就十一二岁了，这样的丫头都是家生子，不是从外头买来的。

想到这里，顾静姝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哎呀——”这人疼得只有吐出来的气没有吸进去的气了。

“人在那里？”

“在……在……”

“在哪里？”脚下的力道加重，再一用力这只手也不要想要的，地上躺的人稍微权衡，开始求饶。

“在内院。”

“内院？”顾静姝眯眼，这女子进入内院那不就是意味着，“畜生！”一脚下去，这人直接装在巷子的墙上，跌落下来，扑腾一声，脆响。

“飞刃，带上他，若是敢耍花招，今儿我就把你这给踏平了！”

飞刃提着小八字胡就朝着内院走，内院与市场只是隔着一道围墙，围墙里头是一个一进一的院落，院子倒是收拾的归整，“你这个臭不要脸的，都毁成这样了，还敢来勾引我家当家的，今天老娘打不死你。”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从里头跑出来一人，衣服也是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七八糟，后头跟着一个中年妇女，虎背熊腰，手里拿着扫帚，几个健步就冲到前头那人抓着头发就开始扯，“啊，你看看你长得跟猪一样，小贱人，小狐狸精，呸，今儿我打死你！”

那丫头被拽着头发，已经半躺在地上，愣是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中年妇女骂骂咧咧骑到这丫头身上，举手就是一个耳光。

那声音响亮。

顾静姝皱眉，挥挥手，铃铛拿着旁边一个闷棍就打了过去，“啊——”杀猪般的惨叫。

“谁，谁既然敢打我……”回头就看着顾静姝，还有他家已经奄奄一息的当家的，“啊——天杀的——当家的，你们放开我们当家的。”

“滚。”杏眼凛冽，目光如炬，“你要是在嚎一声，我立刻就让他下地狱。”

“你敢——”

刚说完，飞刃就手捏在小八字胡的脖子上，本来已经疼得快断气的人，这么一一折腾就晕过去了，胖女人吓得往地上一坐，开始发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顾小姐斜睨了她一眼，就看向刚才那个丫头。

她一只手捂着脸，脸颊微肿，看着地面。

“抬起头来。”

丫头抬着头来看着她，就是这么一眼，这丫头眼里就充满了震惊，嘴角开始颤抖，伸出一只细弱的手想要抚摸顾静姝，“你干什么，我们小姐可是你能碰的。”铃铛顿时就挡在顾静姝前头，那样子就是母鸡护着小鸡仔的。

丫头顿时一个清醒，盯着顾静姝看了半响，不说话。

顾静姝浅笑看着铃铛，最后还是落在了丫头的脸上，看上去已经十五六岁了，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皮肤很粗糙，颧骨凸出，脸色又被刀划破的痕迹，虽不严重，但是花一般的年纪，确实是可惜了，不过她这一双眼睛生的好，通透明亮。

“你叫什么名字？”

“二丫。”

“二丫？”顾静姝细细念了起来，“若是让你跟我，你可愿意？”

二丫抬头看着她，神色晃动，有水波涌动，过了许久二丫点头。

“跟了我，你就不叫二丫了，给你换个名字，我想想……”顾静姝稍微思忖，脑光一闪脱口而出，“正当初春，乍暖还寒，就叫你春寒如何？”

这丫头身子猛然一阵，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盯着顾静姝看了又看，似乎想要把她看穿，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忘记了规矩和礼节。

顿时，泪如泉涌，呆呆的望着顾静姝一个劲儿颤抖着。

遥想当年，正是初春时节，她第一次以家生子身份走进顾家，跟着母亲的身后来到大小姐的跟前，那年顾小姐不到四岁，她也就九岁年纪。

因为家中排行老二，乳名二丫。

“大小姐，这是给你选的新婢女，叫二丫。”

“二丫？”小姑娘虽说四岁，却是心智已开，饶是觉得二丫不好，咯咯咯笑着，胖乎乎的手指着窗棂外，“你瞧，正当初春，乍暖还寒，以后就叫你春寒如何？”

自此以后一年多，春寒就是顾静姝的贴身侍女，顾府的一等一大丫头了。

往事如泉涌，让她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同样的话，春寒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扑通一声跪下，“小姐！”

顾静姝看着她，眼中神色晃动，记忆深处那抹神经开始跳动，让她整颗心都鲜活起来，“你以后跟着我，叫我一声小姐是应当的。”

说着话一只手伸到她的跟前，雪白如玉，已经不再是曾经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了，春寒抓住这只手，扑进顾静姝的怀里，撕心裂肺哭起来，“小姐你还在你还在！”

顿时，顾静姝身子一怔，伸手缓缓拍打着她的背部，这样的感觉很熟悉，“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回去吧。”

春寒点头，眼睛盯着顾静姝看。

这样的打量顾静姝不排斥，而且觉得很温暖。

走出院落的时候，看了看小八字胡和他的胖婆娘，轻轻说着，“处理干净。”

飞刃领会意思，朝着顾静姝点头。

一路上春寒一直跟着顾静姝，寸步不离的，铃铛气急，几次想要推开春寒都无济于事，顾静姝浅笑，看着春寒，她似乎很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呢。

顾静姝并没有把人带回罗府，直径去的玲珑阁。

吩咐了阿海打来了热水，铃铛拿来了干净的衣裳，春寒收整了一个多时辰，终是走了出来。

脚下步子每一步都均匀一致，没有半点声响，这是大户人家训练大丫头的规矩，走到顾静姝跟前跪下行礼，“春寒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万福。”

每一分动作都是顾家的脸面，顾家大小姐的丫头就是顾家的脸面，春寒从未在外人面前丢过小姐一分面子，这么多年规矩还在。

“你还认得我？”

“是，婢女认得主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出事我也就五岁，你能一眼认出我，倒是为难你了。”

“虽说过去这么多年，可是主子的样子还是依稀能够辨得清的，旁人即便是认不出，可是俾子却能认出的。”毕竟，毕竟曾经大小姐的一切都是她和初夏一起照顾搭理的。

“有些事情，有些记不大清了。”顾静姝伸手将她微微抬起来，对上春寒的眼。

春寒朝着顾静姝行礼，“大小姐身边有两个贴身丫头，一个是我，一个初夏，只是初夏被卖了，不知道卖到了何处。”说道初夏，春寒泪眼娑婆。

顾静姝听着，以前的事情很多都已经记不得了，特别是她疯癫了那么些年，很多东西都遗忘了，忘记了春寒，忘记了初夏……

手指敲打着桌面，不语。

春寒看着小姐，小姐不一样了，以前小姐聪慧，睿智，还有就是天真，可是顾家的事情发生后，天真真的好么？现在的小姐孤冷、强硬、有手段。

有那么一瞬间春寒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失神，看得有些无法自拔了。

“春寒你要记住，现在你面前的不再是顾家大小姐，顾家已经倒塌，早已没了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现在的我只是寄住在罗副统领屋檐下的表小姐，苏子佩而已。”

“无论小姐是什么身份，只要小姐在，春寒定是跟在小姐身边的。”说着春寒跪在地上的膝盖朝着她移动了两步，“小姐莫要再把奴婢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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