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苏月眠走到护士站前询问苏奶奶的病情。

“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护士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是，现在可以探视吗？”

护士好奇地看着苏月眠，有些狐疑，“昨天晚上你们家属不就来照顾病人一晚上了吗？你不知道吗？”

“昨天晚上？”怎么可能，照顾苏奶奶的只有护工。

“病人现在还在昏迷，昨晚的家属现在还在里面照顾病人。探视的时间也到了，你进去吧。”护士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苏月眠心头一颤，一股寒意爬上背脊，她加快了脚步赶到苏奶奶的病房。

扭动的门把手发出了略微急促的声响，里面一双尖锐的眼眸对上了苏月眠的眼神。

“艾丽丽？！”苏月眠的瞳孔骤然一紧，牙关不住地咬紧在一起。

“嘘，”艾丽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苏奶奶身上的被子，“小点声。”

苏月眠不顾艾丽丽的提醒，她小跑着到苏奶奶的身边，还好，苏奶奶依旧平和地呼吸着，鼻翼两侧随着呼吸均匀地收缩。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苏月眠放松下来面部表情，平静地注视着艾丽丽。

她依旧化着浓厚的妆，身上的香水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一身名牌在灯光下招摇闪烁。

苏月眠坐在苏奶奶身边，没有再看着艾丽丽，脸上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一双美眸只看向苏奶奶。

“苏月眠，我没告诉你就自己过来了，你不会怪我吧？”艾丽丽走到苏月眠身边，尖细的高跟鞋踏得地板咚咚响。

“怪你吗？”苏月眠抬起头，一双猫眼变得黯淡无光，她嘴角下撇着，有些冷漠。

“我知道，你奶奶出事我没来慰问你，你肯定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但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忙，你也知道……”

“你昨天一晚上都呆在这里？”苏月眠打断她的话，她不想听她假惺惺的腔调。

“嗯，我想亲自照顾奶奶。苏月眠，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最近，我们都没什么联系了呢。”艾丽丽凝着双眉浅笑，一脸受委屈的神情。

看起来，这表情像是她在便秘中挣扎。

“你的意思，是怪我没联系你吗？艾丽丽，我们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怪不怪你，好像都不是我的错吧？”苏月眠平静地看着艾丽丽，她的眼底是不露声色的厌恶。

“你……”艾丽丽没想到苏月眠态度居然会这样冷淡，她的指甲深陷进肉里，嘴角却仍然保持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的病房？”苏月眠记得从她重生那天起，根本没有和艾丽丽提及苏奶奶的病情。

“院长是我爸朋友，来我家做客偶尔提到的。”艾丽丽嘴角是一贯的笑容，她顺势坐在苏月眠旁边的凳子上。

毕竟苏奶奶是苏氏集团董事长，她住院的消息自然有人感兴趣。

“听说，你要结婚了？”艾丽丽忽然靠近苏月眠，一股刺鼻的香水呛到了苏月眠。

“嗯。”苏月眠撇过头，她有些忍受不了艾丽丽的香水味。

“这个消息我都是从以前和你玩的不太好的朋友那里听到的，为什么你不邀请我？”艾丽丽双眼泪光，又一次逼近苏月眠。

“咳咳……”苏月眠被香水熏的直咳嗽，她还是略微嘲讽地笑起来，“请帖没发你吗？看来是曾先生忘记了。”

“是吗？先恭喜你了。”艾丽丽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婚礼定在什么时候？真的打算和我这个朋友断交吗？”

“我是有点怕你受不了打击，所以，你能来吗？”苏月眠浅笑地回望着她，艾丽丽前不久还被秦元风退婚，这么快她就结婚，指不定能让艾丽丽气成火山。

“说什么风凉话？”艾丽丽语气微愠，佯装义正言辞地说，“你是我闺蜜，你结婚我自然会来给你一个大惊喜。”

“好，但是请帖不够了，婚礼地址我发给你。”苏月眠撩起额发，心里倒是很好奇艾丽丽所谓的大惊喜。

“当初我订婚的时候也没给你请帖啊，这算是两清了。”艾丽丽讪笑着，散出渗人的气息。

艾丽丽倒是挺会算账的，那她也要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地给她算下来。

“听说你辞职了？”艾丽丽又一度向苏月眠靠近，刺鼻的香气再度包裹住苏月眠。

“嗯，你不是也辞职了吗？”苏月眠回笑着，捏了捏鼻尖，“你的香水是新买的？”

艾丽丽转动着眼睛，目光回落在苏月眠手上的戒指上，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啊，最新出来的香水，不过也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好闻吗？”

“嗯。”苏月眠微微颔首，你既然喜欢这么俗不可耐的味道那就让你继续喜欢啊，反正我什么都不说。

“我先回去了。”艾丽丽站起来，她整理了自己的丝绸裙摆。

“慢走，不送。”苏月眠回头看着艾丽丽，发现她正看着自己身侧的包。

艾丽丽被她发现后就收回目光，走出了病房。

这个包，不是她重生前被艾丽丽抢走身份证的那个包吗？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蔓延上升，空气中还弥留着艾丽丽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让人反胃。

苏月眠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她倚靠在窗边，无意识地看向楼下。来往的人群，来往的车辆，以及突然疾驰而来的救护车，铺天盖地的鸣笛声让人恍惚不已。

来往低头的人群中，突然有一双眼睛抬起来，刺着寒凉的冰锋，直勾勾地打量着苏月眠，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背脊，让人发寒。艾丽丽，她居然还在楼下看着窗户。

内心的恐惧是最直接的反射，苏月眠一个踉跄，从窗边退出了几步。

包呢？苏月眠拿出包里的东西，她不能让所有带有可怕记忆的事物重新刺激她。她可以面对疾风骤雨，但却不能看到从前痛苦重新席卷而来。

下一秒，那个包就被丢进垃圾桶里，躺在垃圾桶里的包像是可怜的过去，苏月眠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才不是因为什么胆小怕事，只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要和从前完全脱轨，才可以偏离从前的人生轨迹。

也许改变的这一切，都会颠覆她的世界。

“奶奶，”苏月眠握紧苏奶奶的手，她伏到苏奶奶的耳边，“你快点醒来，你不是一直说要看着我结婚吗？你总是说怕活不到那一天，从小到大你说什么我都信，但是偏偏这句话我不信，我真的不信……后天我真的要结婚了，奶奶……你听到的话就醒过来，看着我结婚好吗？”

声音再也克制不住地嘶哑起来，灼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最讨厌奶奶说自己活不了多久，明明她身体这么好，偏偏要说些风凉话。在外人看来苏奶奶是一个严肃古板的董事长，可谁会知道这四十年来，没有爷爷，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苏氏，也陪伴了苏月眠整个童年。

想着自己也会老去，想着自己也会在身单影只的时候一个人撑起所有，想着自己也曾在狂风暴雨里祈求一线生机……这些事情，苏奶奶在她七十一年的光阴里经历了多少，她不知道。

如果苍天有眼，就让奶奶醒过来吧，让她看一看，看一看她一直保护的小树苗也在疾风骤雨中长大了，她还要结婚了，她会把她余下的生命完完整整地用蜜糖填满，她要替奶奶尝遍所有的酸甜疾苦……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月眠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的她依旧祈祷着奶奶醒来。

“醒醒！苏月眠。”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推搡着苏月眠。

“嗯？”苏月眠睁开眼睛，梦里的泪水还噙在她的眸子里，卷长的睫毛也被泪水黏成难看的一团。

叫苏月眠醒来的人不是别人，是苏父。

“你看你多大的人了，把你奶奶的被子都弄湿了。”看着被褥上被苏月眠哭湿的一团，苏父皱起眉头。

“对不起……”苏月眠抹了抹眼泪，她垂下头，声音变得嘶哑而细微。

“……行了，回家去。”苏父撇开目光，不去看哭成泪人的苏月眠，其实他的心底也有些难受。

苏月眠站起来，替苏奶奶掖好被子，“奶奶……再见。”

苏奶奶依旧平静地睡着，对周围所有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脸上的皱纹在光影下更加深重，白发也掺杂在黑发里。

窗外像是异世界，夕阳染红了一片天，斑驳的云层红的那样艳丽，红的让人觉得诡异。望着苏奶奶的脸，苏月眠的心再度下沉，一种异样的感情像是大提琴一样沉重地拨弄心弦。

“文嫂，麻烦你照顾了。”苏父打开门，对着门外侯着的护工道谢。

“走吧。”苏父回过头，示意苏月眠离开。

“谢谢你照顾奶奶。”苏月眠走近护工，她小声地感谢着。

看到苏月眠眼里的泪光，文嫂笑着，“你这样孝顺，老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走出医院，苏月眠才打开手机，已经七点多了，这时候她看到好几通苏母的电话，甚至还有几通苏父的电话。

手机是静音的，难怪她没听到。

看到苏月眠的手机，苏父有些发怒，“这么大的人了，不要让人担心你，你妈打了好几通电话也不见你接，害得我来找你。让人家曾熠轩也到处找，对了，你给他说一声你人没丢。”

“好……”果然是这样，好像今天确实和苏母说好了晚上出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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