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她的声音犹如蚂蚁一般大小，生怕触动了他的哪一根神经，惹怒了他。

"没事。”他出乎意料的平静，似乎没有想要给她发火，"早点休息吧。”

喻原要将她送上楼，苏芒不愿意，频频回头看他。

"休息吧。”喻原温润地说道。

苏芒走进房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阳台走去。

打开窗户，一股寒风扑面而来，苏芒忍不住将好看的眉毛蹙成一团，看到外面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又扭过头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两点半。

她像是大梦初醒一般。

——

医院内。

喻顾住的是单人病房，此时他还没有睡着，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毫无倦意。

护士已经来查了第二次房，眼看着快要三点，马上又回来第三次。

护士每次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还没有睡着”，或者又是:"早点睡觉”。

为什么他还没有睡着，喻顾蹙紧眉头，他竟然思索不到答案。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瞬间染白了外面的梧桐。

夜，很浓很浓。

喻顾默不作声，闭着眼睛想她。

可是当喻顾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她被推进病房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

喻顾非但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反而是一脸鄙夷和嫌弃。

他很是不懂，什么时候，他落得了如此的地步，竟然会被她所唾弃。

他睡不着。

三点，又一轮护士过来查班。

这一轮的护士格外的有意思，进来的时候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睡觉，而是说:"你是在等我，所以不睡觉的吗？”

喻顾茫然地睁开眼，漆黑的夜色中，他把护士的身影看得恍恍惚惚，他皱了皱眉。

"别这么看我，”护士正检查着病床下面的尿盆，随后看了看盐水，发现挂完了，便从推车中拿出了配好的盐水，正忙着换盐水，她发现喻顾一直盯着自己看，又发现喻顾长得很是俊人，便娇羞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好看，我也好看。”

喻顾努力看清楚护士的样子，但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我知道你睁不开，”护士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勾了勾嘴唇，说道，"你现在刚醒来，昨天还做了手术，很正常。”

护士说完，在喻顾的床头坐了下来，眉眼很温柔地揉着喻顾的发丝，说道:"你是我今晚检查的最后一个病人，那么晚还没有睡着，肯定有很多心事。”

喻顾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又想转头，却又发现自己的头完全动不了。

"别急，”护士的声音仿佛有这某一种魔力一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很撩人的感觉，"你说不了话是因为刚做手术，你转不了头也是因为刚做手术，放心，等你的病好了，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话语，仿佛是三月的南风过境一般，仿佛连周围凄冷的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你在这里，没有人陪你吗？”

有人吗？其实还是有人的。

喻顾心想。

只是都是一些对他而言不重要的人，像是沈深情或者张妈，真正对于他重要的人，自开始进医院一来，只来看过他一次。

"你说你……长得那么俊俏，是不是有很多姑娘为你着迷？你有没有意中人？”

谈起意中人，喻顾的心中，第一瞬间，就浮现，她的影子。

她高兴时候的样子，她不高兴时候的样子，她冲着别人笑的时候的样子，冲着自己笑的时候的样子，关于她的每一幕记忆，他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挥之不去。

一想起她，喻顾就感觉到眼睛有一些发热的感觉，很快，又察觉到，脸颊上流淌着热流。

护士在看到他哭之后，突然就不说话了，焉地搂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耳边。

他们抱了许久，感受到彼此之间的温度。

喻顾第一次对于除了苏芒之外的女人，在有了身体接触之后，不那么的反感。

护士坐起身，突然又一言不发地，带上推车走了出去，关病房门的时候，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一出去，就蹲在门外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瞬间就倾泻了出来。

所有的委屈都在一瞬间发泄，她不敢哭的大声，又怕喻顾听见。她感觉自己的心撕心裂肺的疼，嗓子也干裂的厉害，仿佛是有烈火在喉咙里面燃烧一般，带给她的感觉，让她浑身都开始颤栗。

许伴君揉了揉眼，是满手的眼泪。

她抬起头，朝着窗外的灯光望去，等外面，有一只飞蛾在扑腾。

飞蛾努力地扑打着翅膀，但是凤实在是太小了，许伴君眼睁睁地看着飞蛾的翅膀从原来的晶莹慢慢地蜷缩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飞蛾扑火，终究是死路一条阿！

就想是她，明明是陈沧的妻子，却要喜欢喻顾，喜欢的义无反顾。

在她没有解开误会之前，她一直以为，陈沧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但是但她了解到一切之后，她对着陈沧，就只有慢慢的厌恶和唾弃。

她甚至在想，当初的自己是有多么无知，才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男人。

她出生在一个穷困人家。

加重的条件，根本说不上是小康，就连上学的费用都十分的困难，家中借钱给她上学，信幸好许伴君的成绩很是优益，免去了一大部分的费用。

她在上高二的时候，家中的条件又直直地往下掉，她已经做好了打算，不再去上学，去找一份工作，提早迈入社会。

但是当有一天，她接到了一笔转账，上面写着的数字让她张目结舌。

许伴君一直以为，这比转账是陈沧给她转的，所以她才会选择和陈沧结婚。

但是前几个月，她在家人的交谈中，得知她当年的救助，钱是喻顾打的。

其实许伴君对于是谁供她上学，并没有什么态度，这笔钱，她现在完全换的起，但是许伴君曾经和陈沧提起过，陈沧并没有表态，没有说钱不是他转的。

当许伴君知道真相之后，看着陈沧，觉得他满嘴都是谎言。

但她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爱上了喻顾。

当那一天晚上，喻顾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陈沧回家的时候，她正在应酬。

许伴君那个时候，并没有听清楚喻顾说的话，只听清楚了两个字"回家”。

当场推掉了应酬，连闯十几个红灯，来到酒店，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喝的醉醺醺的陈沧。

——

窗外的飞蛾已经落下，再也无力拍打翅膀。

许伴君揉揉哭的发涩的双眼，站起身的时候，感觉双腿发麻。

她回到家，家中没有亮灯。许伴君换好鞋子，准备三楼。

寂静偌大的客厅里面，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许伴君瞬间楞在了那里，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客厅看去。

周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人影。

那道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许伴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去开了灯。

一开灯，炙热地光芒将她的眼睛刺的生疼。

她眯了眯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但她看到地板上的东西时，她整个人丢呆住。

陶瓷地板上，口红堆积着，摆成一个爱心的形状，每一管口红上面，都贴着一张便利贴，也是剪成粉红色的心形。

许伴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她很快发现，与这些格格不入的，是随意丢弃在沙发旁边的啤酒瓶。

许伴君看了看周围，最终在沙发后面，看到了坐在地板上，昏昏欲睡，手上的啤酒瓶倒拿着，啤酒瓶中的酒已经流淌在地板上的陈沧。

他的脸颊早就已经变得通红，显然是喝醉了。

"君君……”他突然张开嘴，喃喃地念叨着，"君君……”

"你还没有回来吗……君君”陈沧手中拿着的啤酒瓶突然掉了下来，"哐当”一声，在地上发出极大的声响。

许伴君被吓了一大跳，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陈沧，发现他并没有醒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伴君看着陈沧已经通红的脸，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一些心疼的感觉。

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陈沧的脸颊。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就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强迫自己把手缩回来。

她根本不想和陈沧发生一点身体接触，除了陈沧主动的时候。她与其说是迫不得已，还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或者换句话说，更难听一点就是，她和陈沧结婚，做动作，对于她来说，仅仅只是为了钱而已。

许伴君想到这里，便想要站起身。

她准备洗澡之后，安稳地睡一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在陈沧醒来之前就出去。

但是陈沧好像是早有准备，早就知道她的想法一样，见她的大腿擎住，抓的死死的。

"放开……”许伴君见此，下意识地拒绝。

"别……”陈沧的声音对于许伴君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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