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回去……慢慢……问……”锦衣卫在心里来回琢磨着这句话，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只有宇文大人能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理直气壮了吧。

也不知道威远侯府和林家答应不答应，林家的那位大小姐又会不会答应。

“威远侯府已经给林家传了信，过两日威远侯要带着儿子亲自上门来议亲，”锦衣卫想了想，把最新掌握的消息说了出来。

虽然有泼冷水之嫌，但现在却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宇文轩现在心情很好。

“哼，”蒙面人扭身飞走，丢下一句话，“他不是有心上人了吗？”

望着空中一闪而过的残影，锦衣卫呆了呆。

霍世子有心上人了？

我怎么不知道。

大人又为何什么都知道？

大人的轻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威远侯府。

一个穿着粉色罗衣的美貌女子焦急地朝着二门处张望。

“夫人过来了，”她身边的小丫鬟悄声提醒。

粉衣女子立即收敛了神色，端庄地欣赏着眼前的一盆花。

不远处，霍夫人被一大帮婆子丫鬟簇拥着走了过来，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乌黑如云的发髻上的发饰晶亮，罗裙摆动之间，身上的佩环敲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如同仙子一般。

粉衣女子藏起了眼中的艳羡，神色更加的端庄，头微微低垂，站在一侧行礼：“见过舅母。”

“爱芙不必多礼，”霍夫人笑眯眯地扶起她，“这么大热的天站在这里做什么？”

“本来也只是胡乱转转，走到这里，觉得这花墙挺好看，就多看了两眼，想照着描画个花样子，”粉衣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霍夫人皱了皱眉：“这么热的天，可别晒黑了，别跟世子学，他是个男人，怎么黑都不怕，你母亲花了多少心思才将你养的如此白净，你可别再气她了。”

每次小姑子一来就念叨她没有看好外甥女，又黑了什么的，霍夫人的头都大了。

霍家的人天生皮肤黝黑，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粉衣女子涨红了脸，有些支吾。

“快回屋吧，你也一天天的大了，冯家据说也在给你相看，说不定明年就嫁出去了。”

粉衣女子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地道：“舅母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霍夫人笑了。

“爱芙这是年纪到了，知道害羞了？”

旁边有个婆子立即接话道：“夫人，表小姐怎么能和世子一样呢？”

霍夫人恍然大悟，“的确养儿子和养女儿大不一样，世子天天都在催着侯爷去林家商量婚期，真是……还没有娶媳妇这就忘了娘了，还是养女儿好，到哪里都惦记着母亲。”

冯爱芙的眼眶红了，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依旧低垂着头，不说话。

婆子们还在吹捧：“林大小姐能和菩萨结下善缘，嫁过来肯定会好好侍奉公婆，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也不怪世子着急了。”

这话说得霍夫人心中大悦，但是依旧撇撇嘴，嘲讽地道：“他起初还不想娶呢，和侯爷吵着闹着不要娶，结果去了林家一趟，回来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想着办法催他老子去林家谈婚期。”

冯爱芙的身子微微发颤，除了身边的丫鬟，没有人注意。

“那是之前世子不知道林大小姐的好处，做父母的哪有坑儿子的，说起来林大小姐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性情想当然也是万里挑一，不然菩萨怎么能看上眼呢。就凭那孝心，这长安城的贵女里可没有谁能比得过。”

霍夫人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可不是么，林夫人好亏有这么一个女儿。”

说着一群人就走远了。

冯爱芙手里捏着帕子，一双泪眼看着远去的众人，身子微微颤抖。

“小姐，”身边的丫鬟有些焦虑，出声提示。

“无事，回房吧，”冯爱芙有些疲惫。

“小姐……”

“回去吧，”冯爱芙恹恹地道，阻断了下面的话。

舅母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她难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表哥和林家的大小姐订下了婚约，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一直以为按照表哥的脾性，这婚事只怕是不成的。

没想到，才在家里呆了一个月，再回来，就物是人非了。

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丫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家小姐往回走。

走了没有多久，后面又有个丫鬟在喊：“小姐，小姐，等等我。”

冯爱芙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去，问问她打听了些什么？”

奔跑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道：“世子一大早就出门了，听二门上的小厮说，是趁着沐休出去打大雁了，这个季节大雁不好打，若是打不到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府。”

“大雁？”另一个丫鬟惊讶地叫出了声，但随即就掩住了口，担心地看了冯爱芙一眼。

大雁是纳彩请期时用的，用来象征夫妻婚前信守婚约，婚后感情坚贞，夫唱妇随。

因大雁不好捉活的，许多人都用鹅代替了。

当然，威远侯府若是想要大雁，什么法子没有？

两家的婚期还没有定，偏偏世子就开始惦记着亲自去捉大雁，对于林家大小姐的在意不要太明显。

听到这里，冯爱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滴滴哒哒地往下掉，一扭身子就急急忙忙地朝自个住的院子跑去。

“小姐，小姐，”两个丫鬟都急了，提起裙子在后面撵。

鸟儿雀儿被惊起了无数。

……

林九好整治了李姨娘一番，还是觉得不解气。

一次又一次，总是把手伸到她和母亲身上，心思狠毒之极。

只给了个小小的惩罚，真算不上什么。

她推说累了靠在榻上假寐，人却进了练功的虚拟空间。

在这里，环境清幽，时间又过得慢，正好好好盘算一番。

母亲今天说的这些话，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夫妻多年，母亲可能尚未对便宜爹忘情，但终究还是很了解他的心思。

便宜爹只在乎利益，只要利益最大化，发生什么都不闻不问。

比如，这一次，李姨娘不能说话了，便宜爹的态度就像是以前对她和母亲的态度——不以为意，任其自生自灭。

难道说，便宜爹并不想将全部身家压在晋王身上？

林九好的眉毛微拢，有些不太明白便宜爹心里的小九九。

按照便宜爹婉转的暗示和明示，外公和太子出了事，他坐在了丞相的位置上，也不过是因缘际会，又或者是老皇帝的御下之策。

丞相并没有实权。

那么将来谁当皇帝对于便宜爹来说，只有依附的份，却很难有从龙之功。

李家和林家已经有了牵扯，林家和威远侯府有姻亲，威远侯府支不支持晋王就成了林家是不是真正晋王党的前提。

老皇上既然不会因为便宜爹是外公的女婿就不用，那么日后新皇登基也不会因为便宜爹和晋王有联系就不用。

如果是晋王登基，怎么也要看在李家的面上对便宜爹高看几眼。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李姨娘就会扶正了。

这也是母亲对于生死并不放在心上的原因了吧，

便宜爹的心思还真是多。

又没个儿子，这么汲汲营营的算计，也不嫌累的慌。

林九好真是不理解这种对于权力深入骨髓的渴望。

她叹了口气，又去想威远侯府究竟会支持谁呢？

燕王？

秦王？

还是晋王？

还是谁都不支持，只是做个纯臣？

林九好眯着眼睛，越想越觉得一团乱。

太子已经过世了一年多，皇上病重却依旧不立太子，这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身为闺中女子，只能在后院里根据一点半点的消息揣测时局，实在是太憋屈了。

林九好想了半天，还是打算从林府开始入手。

不管母亲怎么想，她是见不得母亲受半点委屈，李小三那样的小人阴险狠毒，招数层出不穷，她要是想和母亲过安生日子，就必须得除了这个女人。

李小三的背后是李家，李家的背后是晋王。

扯起一个牵出来一长串。

既然如此，晋王就一定会是她的敌人。

那么晋王就万万不能成为太子，更不能登基。

主意拿定，林九好立即睁开眼睛，对清风道：“去，让大管家拿林府的帖子来，我急着要用。”

陈妈妈在一旁心疼地道：“大小姐若是累了不如先躺下歇着，府里的事情再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没事，我并不累，陈妈妈若是心疼我，不如就替我去监看三小姐是不是按时吃药扎针了。”

西方有句谚语：“上帝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

她就是要想着法子让李家的人疯狂。

陈妈妈的身体早就好了，只是不想太过招摇，所以才窝着推说养病，正闲的不舒服呢，听了大小姐的吩咐，那有不乐意的。

“另外，管清芳园的那个管事妈妈不太中用，上次还被我罚了，陈妈妈去的话，好好敲打，让她老实听话。”

林如珠一定是忍不下这口气的吧？

那么，就端起茶杯等着看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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