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司南抱着礼物在屋子里写贺卡。

外面落了一地的白雪。

等邓诗衍处理了文件，司南的贺卡也写完了。

“可以送我去孤儿院吗？”司南脸上洋溢着笑，邓诗衍第一次见到他笑，有些感叹，原来司南这家伙也会笑。

“为什么？”

“没为什么，可以带我去吗？”

邓诗衍沉默了，扶着下巴看着他，半晌：“从昨天开始，你突然听话得不像样。很让人怀疑你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是圣诞节，所以必须要做好孩子。”司南依旧带笑，指着天空，“因为你看，圣诞老人在注视着我们。”

“圣诞老人？抱歉，在这里更多人是无神论者。”邓诗衍带着嘲讽的笑，“你可是一个人一夜间屠杀了连同自己长官在内一百三十余人的家伙，这样的话从你的嘴巴里跑出来，实在是让我诧异。”

就算是被邓诗衍这样嘲讽，司南脸上也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模样，依旧带着笑：“就是因为你这样的蠢货一直这样愚昧，所以圣诞老人才不会到你那里去。”

“跟白墨璃的相处绝对让你出现了什么问题，你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态。”邓诗衍蹙起眉头。

管家小姐适时地走过来，适时地送上米国驻华大使馆三日后晚宴的邀请。

其实这样的邀请邓诗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那次是驻华大使的圣诞家宴邀请，不过白墨璃在这里，于是他便回绝了。

“圣诞晚宴啊……”司南从邓诗衍手里抢过请柬，打开看。因为是英文的，所以他倒也能看懂。

然后他看向邓诗衍：“你不是一直在为恋爱烦恼吗？圣诞晚宴不是正好是勾肩搭背单身脱团的好机会吗？浪漫的圣诞夜，你可以邀请白墨璃一起去。”

“为什么？”邓诗衍扬起嘴角，放下请柬，“我不想去。”

“你一直这样干等着有意义？”司南撇撇嘴，挪开头，“前些天看了电影，关于告白这件事，你还是干脆利索好一些。”

“告……白？”邓诗衍的眉头蹙成了川字型，以他的身份，怎么能向白墨璃先告白？就算要告白，也至少是要白墨璃向他告白才是正常发展吧？

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你应该这么做。”司南的语气低沉了些，“因为这是圣诞，神圣的圣诞。”

邓诗衍：“……”

“我该做什么，似乎还轮不到你一个未成年的小鬼教训吧？”

“要打一架吗？”司南怒了，从背后抽出匕首。

这让邓诗衍回想起了刚见到他，一言不发便抽出匕首直冲要害而来的凶残姿态。

最后摆摆手，说：“算了。你要去哪儿？”

司南又重新扬起笑脸，“去最近的孤儿院。”想想，在这个国家就算是孤儿也应该挺幸福的吧？

这里的经济发达，也比他曾经的国家更为和平。

他又说：“去最困难最贫穷的孤儿院。”

“这里已经没什么特别贫穷的孤儿院了。”邓诗衍看向他包装好的那一大堆礼盒，原来他买这些，是想送给那些孤儿。

他都几乎忘记了，司南也是孤儿，还是最可怜的那种战争孤儿。

“你准备一个人把这些全部拿去孤儿院？”邓诗衍指了指客厅里的那一堆礼盒，比起这些，他让官家给白墨璃准备的两个行李箱的礼物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因为这些礼物实在是太多了，足足堆了一个沙发大小的位置。

“是啊。”司南站起来，抱起了一摞礼盒。

“小竹子。”邓诗衍招手，叫来女仆竹小姐。

“总裁。”竹小姐带着得体的笑容站在邓诗衍面前，等带着她的吩咐。

“帮我把车准备好。”邓诗衍说。

竹小姐领命，了然地看着这一堆礼物，把奔驰G65AMG开到别墅面前停好，同时打开了后备箱，还放倒了后排座。

邓诗衍也挽了挽袖子，站起来，抱起一大摞礼盒跟着司南走到车子面前，把礼盒一个接一个地塞入车内。

等到全部装好之后，都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司南坐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认真的凝视着邓诗衍许久。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邓诗衍打着车子，摸了摸脸上。

“没。”司南摇头，“我以为你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不会做什么事？”奔驰G65AMG缓缓离开别墅，走进林荫小道。

“你做事向来喜欢指使别人，无论是在哪儿。”司南沉声说。

“偶尔也会，毕竟我是从那里出来的，就算回来这么久了，不过该有的体能锻炼和训练也从未落下过。”

跟着地图到达了相对比较偏僻的一个小孤儿院，邓诗衍停下车，与孤儿院的院长表明来意，说是圣诞节来看看孩子，顺便送一些小礼物过来。

车里的这些其实真的并不是很奢华的礼物，在品名屋里买的那一大堆礼物，现在还放在别墅的客厅里。

这些是司南让女仆诗小姐带他去买来的，账单上的数目对邓诗衍而言实在是太不起眼。

司南去了院长办公室签字办理手续，邓诗衍好奇的问他：“为什么会想到给这些孩子送礼物？”

司南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墨水把原本的英文名字渲染成了一团黑色，他蹙眉，写上了“司南”两个字。

良久才说：“我曾经上过学，天主系学校，虽然只待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邓诗衍转过头去看他，司南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继续说：“那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在天主系学校里，志愿活动是必须的，每逢节日或者庆典，都要和教堂的修女一起去贫民窟，与……没有受到学识教养的孩子们玩耍。换做是修女或者神父的说法，是我们这些神明注视着的孩子要去照顾陪伴那些没有受到恩惠的孩子们玩耍，亦或是替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杂物事。不过我讨厌这种说法，虽然我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不过我不相信神明存在。”

“所以，你把这些全包成红色包装盒的礼物送给他们，还有写着署名为圣诞老人的贺卡，就是为了送给那些没有受到神明恩赐的孩子们？”

“恩。”司南点头，“不过我不相信神明存在，如果上帝存在，也不会有所谓的命运这种东西了。即便是有神明存在，也不是值得我信仰的神明。神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不公平的。”

“当然。”邓诗衍笑了笑，“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例如我，从出生开始便光环笼罩，我有用之不竭的金钱，可多少人还在最底层挣扎，甚至连每个月一千块的月薪都拿不到？这就是不公平。我不相信神明，就算有神明存在也是自私而偏心的神明。或者说，如果真的有绝对公正的神明，神明也会保持着绝对的公正，无论你多么不幸，他的恩赐也不会偏心的降落到你头上。”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的想法了。”司南写好资料，与邓诗衍一起把礼物全部搬到了院长办公室里，“你越来越冷血，就像是只知道狩猎没有任何感情的野兽。你是个没有心的人。”

“本就饱受战争之苦本应该怨恨世界的你，居然也会怜悯这些孤儿。你的想法，我更不明白。”邓诗衍不在意的笑笑。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即便神明是不公平的，也依旧有人在关注着他们。”司南上了车，看着前方，继续说：“圣诞节是为装作好孩子的最佳时机，就像潜藏在山林中的陆军士兵一样。即便我手上早就已经染满了血腥，不过在这段时间，我会伪装成一个好孩子。我想让这些孩子知道，就算没有抚养他们的父母，就算连上帝都不能信任，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有人在关注着他们。我只想用事实证明，无论你的身世多么凄惨，命运如何看客，在某处默默关心他的人也依旧存在。”

“这种事……”邓诗衍打断他。

司南却垂下头，阻止了邓诗衍接下来的话：“你要说什么我知道，没错，这也不过是我自己的自我满足而已。我怨恨这世间的不公平，所以我希望这世间有一些公平出现。即便命运不公，我也想与之对抗一次，就算最终的结局也是失败，我也想自我满足一次。因为我希望，有什么人在某个地方默默的等待这我。”

记忆回到邓诗衍抓住他的那一天，他说，要把他带到一个和平的国度。

对了，着个叫做邓诗衍的该死的商人跟他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呢？

邓诗衍把他从战争之地带到这片繁茂的土地上，他对他说，他的势力遍布整个世界，可以很轻易地照顾好他仅剩下的两个妹妹。

按照条件，邓诗衍把他仅剩的两个妹妹带到了这里安顿下来。

而他能给出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家人十三岁少年，是被恐怖武装人员抓去当了陆军侦察兵的童子兵，没有一分钱，也没有值得那个商人能看中的任何宝物。

“那，作为交换代价，我就买下你的这份战斗能力吧。”那个叫做邓诗衍的商人是这样对他说的，“我给你的两个妹妹安定的生活，而你，作为一个保镖为我工作，如何？”

如何？很不错，很划算的交易——至少于他而言。

自从成为了童子兵，他就已经找不到什么人生意义了，如果两个妹妹能活的很好的话，这也算是不错的了。

反正，就算留下来，他也在战场上活不久，换个方式换个人服务，换个地方开枪，也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交涉成立。”那个叫做邓诗衍的男人，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合同，就这样断定下来。

当然，对他这样如奴隶般的童子兵，也没什么资格值得身价巨万的工业大亨跟他签署什么合约。

“虽然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的资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把自己的身份介绍一遍。”

“我的名字是……”

……

回到现实中，司南低声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他现在的名字是司南，邓司南。

因为答应了邓诗衍的条件，所以现在，他接下来的人生，都将以邓司南的身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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