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但是她并没有转过头去，“曦曦，我们之间再谈亲情实在有些不合适。”

她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这道坎，单是她的手上就有好几条人命，更遑论除了杀人外，她还做过那样一些不耻的事情，如何还有资格同白芷曦谈情论意？

“好歹让我送一份儿薄礼。”白芷曦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着，似乎砸到地面都有声音。

白芷彤叹了气，抽回了自己的手，“随你。”说完后，她大步离开了南城公馆，而她的手背上还留着白芷曦晶亮的泪珠。

其实一个人能够这么彻底的哭出来，大底是有人心疼的缘故吧。她白芷彤可不敢哭，因为像她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是没人会关心的。

南晨川是在书房里听见汽车驶离的声音下的楼。

白芷曦依旧坐在餐桌边，对着一桌子冷掉的食物，兀自地出神。

“曦曦。”这声轻唤拉回了她的神思，她一抬头，就正对上了南晨川微蹙的剑眉，“哭了？”

“没有。”她死鸭子嘴硬，慌忙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热菜。”

“站住！”南晨川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严厉的味道，但是他拉过白芷曦手的动作却透着温柔，“少骗我，你哭过什么样子我会不知道？”

后背上的轻抚叫白芷曦的鼻尖又酸了起来，她不知道心中翻涌而起的情愫是对白芷彤了然的反驳，还是对她境况的同情？

“怎么了？”南晨川开始温言哄她了，“那个人给你气受了？”那个人自然指的是白芷彤。

“不是。”白芷曦将脸藏在他的胸口，“晨川，我觉得自己其实是个顶自私的人。”

人在面对内心最为真实的一面时，心中是会生出不耻的，那种批判别人良知时的道德制高点在自己身上是不作数的。一个人没法彻底地审判她自己，这完全算得上一种悲哀。

南晨川觉得她的这句剖白莫名其妙，“你自私吗？我不觉得。”

在他心里，白芷曦是最不自私的一个人，反而算得上大公无私。如果不是有她的求情，那么有关那场绑架的涉事人员，没有一个活得下去。

一个人要生出原谅的大方其实是很困难的，特别还是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可是白芷曦却从小如此，这样的善良是她专属的美德，所以他丝毫不觉得她是自私的。

“你还记得我母亲逝世那段日子我是个什么状态吗？”

南晨川没有回答，他手上轻抚白芷曦后背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这样的沉默算是一种默认。

那个时候的白芷曦是他不想回忆的，因为那个时候的她摈除了她世界里的所有人事，包括他南晨川。

白芷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恨的，我恨整个世界，因为我觉得我母亲那样好的一个人竟落得个自杀的下场，她受到了一种不公，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就是对她的一种背叛。”

在这些人里面，背叛得最为彻底的就要数她那个姐姐了，毕竟如若不是那一场轰动棉城的上门挑衅事件，她母亲不会无故入狱，既而成为秦氏和南氏斗争下的牺牲品。

“当时我不止一次想要将白芷彤杀了，亲手。”

“曦曦！”南晨川将她从怀里推直，定定地望着她，“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你见白芷彤吗？我就是不想你像现在这样，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来折磨自己！”

白芷曦抬手覆上了他的面颊，这个男人是在生气了。南晨川每次生起气来总爱蹙眉，其实她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不是折磨，那些都是教训，是我需要反省的经验。”她的声音很轻，相较于南晨川的歇斯底里，显得镇定很多。

“晨川，就是这个我想亲手杀掉的姐姐，我此刻对她却生出了满满的同情。”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悲戚，“我知道同情一个人的心理显得有些自以为是，可我是真的不忍心。”

她记得很清楚，白芷彤之所以对她恨入骨髓，就是因为她得到了原该属于她那个姐姐的一切。

白芷彤的怨恨在理又正当，因为事实确是那样。无论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家庭，亦或是爱恋携手的爱人，她获得的前提基本上就是一种占有式的争夺，而她姐姐则是牺牲掉一切的那个人。

尽管她从没有想过去白芷彤的手中争抢什么东西，可是最后，她却得到了一切。

她那个姐姐恨她，合情合理。

“我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如果没有小易，那我会不会默许你决绝的处理方式，将我姐姐解决干净？”白芷曦抬起头，泪眼已经迷蒙，“晨川，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就是基于这样的念头，她对于自己人性上的缺憾感到一种恐惧，“我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大方。”而白芷彤在一开始就将她看得通透又彻底，所以才利落地拒绝了她的同情和好意。

南晨川为着她的别扭深深叹气，“曦曦觉得你是错的？”

“是，错得离谱。”她的嘴唇开始颤抖。

明明她心中因为过往的事情对白芷彤是怀恨的，可她看到对方的孤寂又会心生怜悯，她为着自己这样的两面派感到可笑又嘲讽。

可恨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她不知道要如何调和自己内心的矛盾。

一个人想要纯粹，其实是很难的，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她弟弟做到过以外，还没有谁能够那样的从一而终。

“可是曦曦，对错是相对的，你认为的错建立在别人所谓的对上。”南晨川的条理相当的清晰，“主观感受上是没有对错的。”

而他很明白，他的小丫头此刻会这样的无措，不过是因为在白芷曦的心中，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怀有一种本能的善意，而且这个女人很有将错误都揽到自己头上的本事。

他决定推本溯源，找出白芷曦矛盾的症结，“告诉我，你和白芷彤刚才谈什么了？”

白芷曦只能如实相告，“她要结婚了，可是……她并不想我们参与。”她只是想给付一些起码的温暖，好叫她那个姐姐的出嫁不至于显得那么寂寥。

南晨川却勾唇笑了，“这件事，曦曦交给我就好。”♂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