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蕊展齿而笑，是那种被人误会后带着几分宽容的笑意，“南少爷，我有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我面前装蒜是吗？”南晨川的手撑在木质的桌沿边，金丝楠木抛光的桌面倒映着他略显模糊的身影，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饭厅里的人均感知到不妙的事态。

“有话去书房说。”王国海发了话，从椅子里站起。

肖玉蕊本能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隔开了。也是，比起南晨川这个亲外孙，她始终是个没有名分的外人。

书房的门落锁后，满是尽是茶香。除了老爷子外，南晨川和肖玉蕊均没有喝茶的心思。

“这个女孩儿你可认识？”南晨川将自己的手机推到了肖玉蕊的面前，而他的目光从刚才起就一直紧锁在肖玉蕊的身上。

装腔作势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是能装得像肖玉蕊这么到位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就连白芷彤同她比起来，也要甘拜下风。

一个擅长伪装的人，不单是不会引起周遭的怀疑，更是会取得周遭的信任。而这个叫肖玉蕊的人，深谙此道不说，并运用得驾轻就熟。

这么一个人，居然还和他的儿子单独相处过，南晨川此刻想起来，不是不后怕的。

肖玉蕊轻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默声思索了一下，“我记起来了，她是我的一个学生。”

闲暇时，她会去棉城的中学义务教授绘画来打发时间，这是王家的老爷子点头默许了的活动。足够安全，又不失颜面。

总要找些事情供她消遣，否则日日在这王家大宅里对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迟早她是会生厌的。至少王国海当初的出发点是这样的。

“很好。”她的承认让南晨川满意点头，“那么我想对于白芷彤的行踪，你自然也了如指掌了。”

“芷彤小姐？”肖玉蕊因为不解而微怔了眼眸，“她不是被遣送回了那间仓库吗？”

她说着望向了身侧拂盖抿茶的老爷子，“我记得当时是南家的人亲自来接的啊！”

她想在南晨川的逼问下，得到王国海的一丝帮衬，这样才不会叫她显得太过狼狈。

可是谁知，王国海像是没有看见她求助的目光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喝着茶，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老爷子是多精明的人，一个是他的宠妾，一个是他的继承人，得罪哪一方都会叫他得不偿失，他自然不会自揽这样的霉头，只等他们两厢交锋，作壁上观。

“肖小姐的时间观念很好。”南晨川的声音辨不出喜怒，但是他的眉梢眼角透露出的却是满满的不耐烦，“白芷彤的失踪发生在两天之前，那个时候，肖小姐在干什么？”

肖玉蕊在看清自己孤立无援的处境后，正对上了南晨川的眼睛，不答反问：“南少爷觉得我和芷彤小姐的失踪有关？”

她忽然笑了，带着三分妩媚，七分嘲意，“原来南少爷的东西不见了就喜欢胡乱冤枉别人啊！”

明显是一句有失分寸的回怼，南晨川却不怒反笑，“怎么，肖小姐的贤良淑德装不下去了？”

肖玉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但心里的紧张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脸上洋装出的泰然，“我是如何的一个人，应该还轮不到你南少爷来评头品足。”

她的言外之意自然是想提醒南晨川，别忘了，他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南晨川为着她的嘴硬轻轻鼓掌，“恭喜肖小姐，你刚刚耗尽了我仅剩的耐心，也失去了你最后坦白从宽的机会。”

他收回了手机，望向了自己的外公，“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外公聊聊。”

王国海还没有说话，肖玉蕊有些坐不住了。她半跪在老爷子的面前，将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我十八岁就跟在了老爷的身边，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

王国海抬手打断了她的倾诉衷肠，“玉蕊，我知道分寸。你先出去。”

就是最后一句话，肖玉蕊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钉在了十字架上，无法动弹分毫，只能无言地接受末日的审判。

她从绒毯里站起，暗红的颜色像是刺眼的血一般，深深地印入了她的眼睛里。

她侧过头，看了南晨川一眼，对方的嘴角依然挂着一抹浅笑，翘起的二郎腿显示出一个大家少爷的典范。

世家公子，血缘姻亲，她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孤女，有什么资格同南晨川相抗衡？

可是在这个世上，有些事饶是不可为也总要为之的，螳臂当车的无所用途也好，亦或是蚍蜉撼树的不自量力也罢，总要试一试才会死心的。

当肖玉蕊将书房的门合上的刹那，她像是长长舒出了一口气一般，无声地笑了笑。

或许这就是那个最后的时刻了吧！毕竟当南晨川再从那间书房里出来后，她的境遇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也该让那个人知晓了。

书房内很静，因为里面坐着的两人正凝神听着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那天是周末，肖老师说要给我补课，好以此提升我的画技。我自然是高兴的，于是在给姐姐留下一张字条后，就出了门，去了学校的画室。”

手机里说话的人正是中午和南晨川在哈根达斯冰淇淋店见面的那个女孩儿。

她那天来到画室后，发现教授作画的肖玉蕊已经提前到了，不过奇怪的是，整间画室里只有她一个学生。

肖玉蕊像是看懂了她眼中的疑惑，她笑着上前，亲昵地揽过了她的肩头，“老师觉得你是所有学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人，所以想对你单独进行重点培养。”

无论是她温和的笑颜，亦或是她言语间的夸赞，都让少女喜笑颜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爱得到的就是带着权威性的赞扬，好似如此就能获得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光辉未来。

她们两个人在画室里从早晨一直待到了傍晚，当少女将自己满意的成果举到老师的面前时，却见对方有些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这里面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是什么？”少女有些着急，是那种急于想得到认可的执拗。

肖玉蕊笑着在她的面前蹲下，声音轻缓，“老师会让你知道的。”♂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