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丰城已经是晚上，下了高速便直接开去了医院，路上，段决再次给邵医生打了电话，到达的时候，邵医生亲自出来迎接，等在了门口。

“段少将。”邵医生上前一步，“我已经安排您岳母住进了VIP病房，刚刚做过检查，检查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来。”

说话间，言菀已经醒了，其实刚刚停车的时候她就已经迷迷糊糊恢复了意识，只是脑袋有些沉重，没有睁开眼睛，靠在段决肩头缓了一会儿，便听见车窗外有人说话。

闻言，她连忙坐起身，朝着窗外看去，车窗外的人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牌子，写着他的名字——绍伟军，妇科专家。

这时候，她哪还顾得上惊讶妇科专家是位男医生，更顾不上惊讶‘岳母’这个称呼，连忙问，“医生，我妈还好吧？她的病能治好吗？一定能治好对不对？”

言菀用充满期冀的眼神望着他，声音颤抖，直到医生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你母亲是早期，是有一定治愈的机会的，你别太担心，我一定会尽力。”

听到医生的回答，言菀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去。

言菀问了邵医生很多问题，对方都耐心地回答了她。段决一直陪着她，出了电梯，走廊里很安静，一眼望去，整层楼只有一间病房。

虽然没问，但她知道转院是段决的安排，他一直攥着她的手指，陪在她身边，言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突然顿住脚步，转头冲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段决揉了揉她的头发，冲她笑了笑，言菀反握紧他的手，一转眸便看见莫慈和莫莉从病房里出来。

她俩没看见他们三人从电梯里出来，一出病房，莫慈就拉着莫莉走到病房门外另一头的角落，似乎在低声和莫莉说着什么，表情严肃，莫莉不服气地顶撞了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这么有本事，还不是没抢到你想要的男人！”

莫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想说什么，邵医生不悦地道，“安静，这里是医院，不要吵到病人休息。”

莫慈立马噤声，两人望过来，皆是一愣。

“菀菀，你回来了！”莫慈先反应过来，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松开拉着莫莉的手，走过来。言菀眨了眨眼睛，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的记忆里，她这小姨一向都是温柔贤惠，刚刚那种精明刻薄的表情，实在不像她。

言菀点点头，下意识看向莫莉，有些日子没见到她，她好像胖了一点。看来离开段决家里的这段时间，她过得还不错。

言菀没有心思和她寒暄，急急去了病房，推开门就看见她爸坐在床前的沙发上，紧紧握着她妈的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言菀走过去，她爸肩膀一颤，缓缓回过头，神情有些恍惚，半晌才松开她妈妈的手，站起身，“菀菀……”

嗓音沙哑得厉害。

言菀心疼地看着父亲苍白憔悴的脸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眉宇间透着心力交瘁的疲惫，眼眶红红的。

她紧紧握着她爸粗粝的手，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中年妇人，刚刚才缓和的情绪，眼前又浮起了一抹雾气。

刚刚从邵医生口中，她已经得知，她妈住院好些天了，直到今天出了检查结果，她爸才决定打电话告诉她。

“爸，你先回家休息，我在这里照顾妈妈，反正她已经睡着了，你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邵医生也在这里，你别担心妈，你好几天没回家了吧？先回去洗个澡，吃了饭，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过来，听我的，好吗？”

“叔叔，我在这里陪着菀菀，你放心吧。”段决揽着言菀的肩，沉声道。

白旭礼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觉得他俩说的有道理，他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头痛，所以才打电话通知了女儿。别还没等到自己老婆好起来，自己的身体先垮了，又给女儿添乱。

“那好，我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过来。”

白旭礼走后，莫慈和莫莉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段决跟邵医生去了办公室，言菀去打了开水，怕她母亲醒了想喝水，倒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看着平时活泼开朗的母亲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言菀的心里真不好受。她一直以为她妈这个乐观的老太太会每天开开心心活到一百岁，可病痛来得毫无预兆。

言菀呆呆地望着她的脸，心里想了很多事，她决定等妈妈病好之后，将她和爸爸接到B市去，她舍不得部队，也舍不得父母，反正他俩已经退休了，在B市和在丰城不都一样？大不了她如他们所愿，赶紧和段决生个孩子，他俩一定会很乐意到B市去帮她带孩子。

言菀坐了一会儿，段决就回来了。

“邵医生说什么了？”

段决静静地看着她，伸手将她耳边落下的头发捋到了而后，“治疗方案。”

顿了顿，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柔声道，“邵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会治好妈妈的。”

他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妈妈’,而不是‘你妈’，言菀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感动，虽然她和段决已经很亲密，亲密到快要结婚的关系，但他为她做的这一切，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感动。她知道住在这里一定不便宜，包括她妈妈的医疗费手术费，绝对是不少的一笔钱，以段决的大男子主义和急性子，能耐着脾气仔细安排这一切，还为了她妈妈跟医生好言好语地说话，这全都是为了她。

“阿决。”言菀不由得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段决的手掌落在她的头上，安抚，她闭着眼睛，哽咽地说，“谢谢你爱我。”

安抚的动作一顿，虽然那手掌拍了拍她的头，叹息一声，“傻瓜。”

随即，他用力回抱住她，羽毛一般的吻落在她的发端。

病房里有看护守夜，在段决的威逼利诱下，言菀在隔壁休息室睡了一晚，大概是白天精神太紧张又很累的原因，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隔壁的床已经空了，段决不知道去了哪里，言菀起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去看她妈。

推开病房的门，她妈的病床也是空空如也，言菀站在门口，愣了愣。

正准备去拿手机给段决打电话，眼前突然一花，脑袋空白了几秒钟，言菀扶着门，缓了缓，揉着额头，没当一回事，折回休息室去拿手机。

刚好碰见邵医生，叫了她一声，“言小姐。”

邵医生走到她面前，“你妈妈在大坪医院的检查报告还在你爸爸那，他电话打不通，现在需要报告，能麻烦你去拿一下吗？”

“好的。”言菀立马答应，然后问，“邵医生，你看见我妈了吗？”

“段少将陪着她在做检查。”

言菀这才放了心，“那我先回去拿报告，麻烦你帮我转告段决一声！”

“好。”

……

医院离家并不远，言菀打车回家，和司机商量，让他将车停在路边等她一会儿，她拿了东西马上下来。

言菀一边走一边又给她爸打了两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心里有些奇怪，一边找钥匙一边猜想，难道是睡得太沉没听见电话？还是手机落在了家里，人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

言菀打开门，叫了一声“爸”，没人回应她。

玄关处，除了一双男式皮鞋，还有一双女士高跟鞋，由于她妈不爱穿高跟鞋，平时几乎是穿休闲运动的，所以言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小姨也在？

换了鞋，走进客厅，言菀朝着楼上的卧室走去，检查报告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爸应该是会放在卧室的抽屉里。

刚走上两步台阶，还没到卧室门口，便隐约地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言菀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旭礼，姐姐得了这种病，我也很难过！我朋友也是妇科医生，我跟她咨询过了，乳腺癌几乎是没有治愈可能的！那个邵医生只是为了安慰你而已！你要有心理准备……”

是她小姨的声音。

言菀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生气，小姨为什么要跟她爸说这种话？旭礼……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她爸，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爸有些生气的语气，冷冷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现在要去医院，没时间和你浪费！”

有脚步声朝着门口走了两步，言菀刚想回避，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而后小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哀地响起，“白旭礼！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吗？我不过是想要你面对现实而已！就算姐姐去世，你也得好好的啊，今后的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不是吗？我对你的心意，这么多年都没变过，难道你不知道吗？……旭礼，以后让我代替姐姐，照顾你，照顾菀菀，好吗？”

言菀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门口，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缓缓爬满了后背。

她听见她爸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似的，愠怒地吼了一句，“闭嘴！燕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不准你胡说八道！她可当你是亲妹妹，我不想伤她的心，所以才没将以前的那些事告诉她，否则你以为你能住在这里？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否则我绝不再留你！”

他的话说得很决绝，莫慈一下子就崩溃地哭出了声，声音带着自嘲和凄凉，“我不过是喜欢你，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我有什么错？”

言菀脑子里乱哄哄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有想，她呆呆地转身，木然地下楼离开，动作很轻，不知道是下意识害怕屋里的人听见，还是因为失魂落魄而没了重心。

一口气走到了街上，言菀走出了很远才记起自己应该打车，打车回医院。回医院干什么呢？对了，她妈妈还在医院里做检查，不知道情况如何了……糟了，检查报告还没拿！

言菀瞬间清醒了一些，咬了咬唇，掏出手机，下意识找出了她爸的号码，但手指滑到那个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盯着手机屏幕发起呆来，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路边，眼睛有些疼，脑袋也有些疼。

最近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了，怎么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她根本消化不过来，一件事没解决，又来了另外一件，一件接一件地打击着她。

她该告诉她妈吗？小姨竟然喜欢她爸，看样子，喜欢还不是一天两天了，和一个惦记着自己老公的女人住在同一屋檐下，想想都替她妈觉得可怕。

但是想了想，言菀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妈，她妈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受到任何打击，况且以她爸的态度，小姨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她对她爸有信心。

深呼吸一口气，正要给她爸打电话，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机就响了起来。

言菀调整了一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起，语气轻松地说道，“爸，妈的检查报告在哪，你赶紧拿到医院来吧，邵医生正在要报告呢！”

“好，我马上过来！”白旭礼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有缓和的怒意，解释了一句，“手机放在客厅，所以没听见你的电话，我已经出门了，一会儿就到。”

“好。”

挂了电话，言菀赶紧打车，离开了小区附近，生怕她爸一会儿出来碰面。

……

一路上，言菀想了很多，决定这件事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段决。他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自己家里这点狗血的关系，还是不要去给他添堵了，况且，这种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也插不上手，只能凭她爸自己去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妈的病情，其他的全都是芝麻小事。

下车的时候，言菀眼前又黑了一下，双脚踩在地面，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脚软绵无力。她扶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扶着沉重的脑袋，往医院里走去。

想起自己时不时的腹痛，今天又莫名其妙的头疼，言菀觉得自己或许也需要检查一下身体了，万一真有什么毛病，早点发现，治愈的机会也大一些。

她这样想着，推开病房的门，她妈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刚好从段决手中接过水杯。

“菀菀。”王燕抬眸，看见她，笑了笑，放下水杯，平静地望着她笑，神情轻松，一点都没有病患该有的忧郁。她妈一直都是个乐观的人，如今也是。

可是她此刻的乐观却让她心疼不已，言菀眼红红地叫了一声“妈”，便朝着她走去，只是刚走出了两步，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了微弱的意识。

言菀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她努力想撑开眼皮，眼睛上却像是压着两块巨石。

浑身烫得出奇，热得难受，满身大汗，她感觉自己连每一口呼吸都冒着烫人的热气。

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她极度渴望有降温的东西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这样的想法迷迷糊糊刚冒出来，一阵冰凉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嘴里无意识地舒服地嘤咛了一声，耳边像是有人在柔声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听不见，随后，手心也变得冰凉起来，而后是后背。

在这种舒服的凉意下，她终于又昏沉的睡着了过去，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夜幕降临。

言菀缓缓睁开眼睛，有片刻的迷茫，入眼是天花板柔和的灯光。

四周的环境清晰地告诉她，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伸手想要揉一下发胀的额头，却牵动到手背上的针头，一阵疼痛，这才低头看见手背上插着点滴管。

言菀不由得苦笑一声，还真是够添乱的，明明是来照顾她妈的，自己反倒是病倒了。在打点滴，不知道是什么病，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她的心里有些不安，环顾了下四周，没有看见段决，便更加不安起来。

手机放在很远的沙发上，她挂着点滴瓶，拿不到，有些着急，叫了一声段决，声音又哑又涩。

没人回答她，她干脆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有些虚弱，用另一只手试图去取下点滴瓶。

只是脚上没力，垫起脚尖便重心不稳地朝着一旁摔倒下去，她连忙用手扶着床头，因为动作过急，一下子便将手背上的针头扯掉了。

钻心的痛伴随着阵阵涌出的血随之而来，言菀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的手背，定了定神，正准备出去找护士，刚走到门口的人便听见了屋里的响动，急忙推开门进来。

……

“菀菀！”段决疾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住了她。

言菀顿时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声音有些慌，“段决，我手出血了……”

段决面色难看，转头冲门外吼了一声，“医生！”

言菀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她觉得自己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上战场，枪林弹雨的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可此刻带着对未知的病的不安，她却又慌又怕，鼻子酸酸的。

她会不会死啊？才刚刚谈上恋爱，连婚都没结，年纪轻轻的就要死，也太倒霉了吧？

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段决听见她哭，也跟着慌了起来，搂着她的肩，有点无措地问，“哪里痛？”

邵医生急急忙忙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段决一边搂紧言菀，一边冲他狂吼，“快给她看看，她都痛哭了！”

两个护士立马上前给言菀止血消毒，段决站在一边看着，急得不得了，眼看着言菀的手背上重新插上了针头，邵医生给她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碍，只是低血糖加上发烧引起的晕厥，已经没事了，挂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下床活动，段决和言菀都松了口气。

言菀不放心地再三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身患重病，就差让邵医生发毒誓了，才终于相信他的话，后背不知不觉中溢出了一层冷汗。

还未等到医生护士离开病房，段决就迫不及待地将言菀紧紧搂在怀里。

两个护士暧昧地看了他俩一眼，言菀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我没事了……”

段决却将她抱得更紧，言菀也不再反抗，伸手回抱着他，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安心而又眷恋地深深呼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段决，我妈没事吧？”言菀淡定下来，立刻想到了最重要的事，从他怀里抬起头，紧张的问。

“邵医生在安排手术。”

言菀看着他讳莫如深的眼眸，不确定地问，“手术……风险大吗？成功几率……”

“几率只有百分之四十。”段决没有瞒她，有些沉重地说，“邵医生会竭尽全力的。”

言菀沉默了，她知道这类癌症不好治，手术的成功几率低，化疗效果也不好，但她还是宁愿相信好人有好报，她妈是个善良的女人，上天一定不会这么残忍……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胆小怕死？”段决开玩笑的语气，转移她的注意力，“刚刚看见手背上有一点血，鬼哭狼嚎的。”

“我一个小女子，怕死很正常啊。”言菀不服气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刚刚看见那么一点血，还不是吓得面如菜色，还将人家医生吼了一顿！”

话音刚落，鼻子便被狠狠捏了一下，段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

言菀皱了皱鼻子，心里是明白的，段决那是心疼紧张她呢，嘴上虽然顶嘴，但心里却是暖暖的，也不跟他呛了，乖乖地攥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段决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手指捋了捋她的头发，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

言菀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菀菀，你醒了？”莫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关切地望着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菀眼神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半晌才淡淡地说，“我没事了。”

莫慈感觉到她明显的疏离，愣了愣，并没有多想，觉得她大概是生病，说话虚弱，加上她妈病重，所以心不在焉。

“我给你和你妈妈炖了鸡汤，趁热喝，我给你盛一碗。”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紧跟在她身边的莫莉立马乖巧地递给她一个小碗。

“姐，你要保重身体啊，看见你这个样子，姨妈也会不安的。”莫莉关切地说道。

言菀不由的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还真是母女俩，说的话都差不多，都已经认定她妈的病没救了，恐怕都巴不得她妈出点什么事才好吧？以为这样就可以取代她妈，名正言顺地进她家了。

言菀越想越气不过，想到她妈对这母女俩掏心掏肺，完全将她俩当自家人，她俩在她家，吃的住的全是她家的，小姨惦记她爸，莫莉就惦记段决，真是无耻。

“我不想喝，你们端走吧。”言菀冷冷地说道，而后将脸埋进段决怀里，闷声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她不想跟她俩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给她妈添堵，所以强忍着没有拆穿和指责她俩。

段决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的语气，“好，睡吧。”

他就任由言菀躺在他怀里，伸手将被子扯过来包裹着她，看也没看站在那里一直有意无意看向他的莫莉，眼睛里只有言菀一个人。

莫慈端着小碗，鸡汤还冒着热气，她沉默了一下，而后将鸡汤留下，放在床头柜上，“等菀菀醒了，热给她喝吧，我们不打扰菀菀休息了。”

莫莉还想留下来陪着段决，被她妈强行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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