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过去，城市的皑皑白雪已经被行人与行车破坏，只有树上、屋顶上挂着的那些积雪还算完整，躲在安静的角落，偶尔能听见冰破裂和滴水的声音，婉转空灵，似深山竹间的那滴翠绿。

安以沫看着眼前这栋高楼大厦，这里离她买的房子的距离并不远，不知道叶天歌将她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她疑惑地看着叶天歌，不明白他在玩什么花样。

"你在这儿有房子？"安以沫不解地问。

叶天歌笑笑，将她带到房间门口，打开门，示意她进去。

安以沫顿了顿，虽然心里头犯着嘀咕，但还是走了进去，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她忍不住转过身，正对上与自己距离极近的叶天歌。

她仰起小脸看他，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濯濯眼眸间流转着不安。

他暗笑，她连身体都是自己的了，还有什么是不放心给自己的？

抬起手掌，在她的脸上爱抚着来回，轻悠悠地问："怎么？你在怕什么？"她摇了摇头，迎合着他，露出妖娆的表情来，"你打算将我安置在这儿？""你不喜欢？"他笑问。

她趁机离他远点儿，四处看了看这间房子，装修布置都是极好极奢华的，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样子。

"这是我和刘雨心的新房，她和她母亲就住在你隔壁。"叶天歌缓缓起音，专注着看安以沫脸上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笑得无谓。

安以沫诧异的睁眸，似在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所以，没事你不要出去。"叶天歌很淡定地说。

安以沫还是不能肯定叶天歌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如果是真的，他带自己到这儿的用意是什么？

好玩？

看戏？

"天歌，我……"

"你心虚？"叶天歌扬眉而笑，走到沙发上累得躺下，"没关系，万一她进来了，你躲衣柜里就好了。"安以沫无语地看着叶天歌，他就是这么安排的自己？

"算了，我出去找间小旅社。"说着，拿起包就准备走。

"回来。"叶天歌冷声，"如果我规定你必须住在这儿呢？""为什么？"她拧眉问。

叶天歌耸耸肩，眸中轻易闪现过一抹狡黠，"你该用的东西这儿都会有，至于吃饭，你不怕被她发现的话可以叫外卖。""你还没回答我。"安以沫追问，大有他若不回答她就要立马离开的意思。

"先休息会儿，我还得去上班。"说着，就窝在沙发上闭紧了眼。

安以沫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想了半天，她只能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却还是觉得不贴切，毕竟，他与她之间还不存在与责任有关的东西。

而叶天歌却根本没动，任由安以沫瞪着他，反正他闭着眼，就假装没看见。

安以沫窝火极了，和这种人哪里能将话题继续下去！

算了！

"我回家好了。"说着，才欲起身，叶天歌忽然拉住她的手，一用力，她整个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只见他微眯开眼，突然翻个身将她压下，及时堵住她的唇，她呜咽的字句都堵在嘴里，发不出最终的威严抗议。

她这幅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是极好玩的，他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唇，道："你再发出那种无谓的抗议，小心现在就招来你的情敌。""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话里带着几分难掩的醋味，连新房都买好了不是吗？

叶天歌努了努嘴，从安以沫的角度看他，竟有几分可爱的俏皮。

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他。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长胡子的下巴，散漫地目光望着，像婴幼儿发现了个非常好玩且有新意的玩具。

"如果你还没累，我们是不是再做些什么？"叶天歌又侧着躺下身来，将安以沫搂进怀里，闭上眼，倦倦地说。

沙发并不宽，两个人侧着睡只能多出一点点的空隙，安以沫的心一紧，她当然知道他那再做些什么指的是什么事，她昨夜已经被他折腾了一晚上，哪里还有力气！

她闭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松了口气，跟着闭上眼，实在是累了。

……

安以沫睡醒的时候已近下午，叶天歌早就去公司了，她却还没吃中饭，饿得直犯昏--若是叫外卖，万一被刘雨心看见就不好了；若是不吃，自己岂不要饿死！

她犹豫着，看样子，自己得偷摸着出去一趟。

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一声叫起来，安以沫四下看看，抓起一包放在茶几上的饼干先吃几块垫垫底再说，拿起包，在猫眼处看了好久，才偷偷摸摸地离开。

这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安以沫边吃东西边想。

哪里有作为一个小三就住在正室家旁边的？

刘雨心当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但自己连一日三餐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搞不好一个不小心，没被刘雨心发现，先被小区保安当坏人抓了！

而且，叶天歌让自己住在刘雨心家旁边到底是有什么用意，难道他察觉了什么？还是，仅仅觉得好玩？

她摇了摇头，叶天歌现在似乎没什么闲心只与自己闹着好玩，他做任何事绝对都是有目的的！但到底是什么呢？她不得而知。

外面的天又阴了下来，最近的天气很诡异，上午可能还是晴朗艳阳，到了下午，就会飘起大雪来。往往是旧雪还没融化新雪就覆盖上去，一层一层的冰，结得很厚实。

安以沫深知自己不能在外头待太久，否则，若被关清扬和安以熏找到，自己接下来的所有事都将做不成，但眼下住在刘雨心旁边实在不合适，自己是不是要考虑将事情与安以熏说清楚，最起码得到她的支持也能让她不那么担心？

才想着，她就摇了摇头，依照以熏的性子，只怕是会冲动坏事。

一阵震动惊扰了她的思绪，这个手机是叶天歌留给她的，只供他一人联系，她接起电话，抱怨起自己的不满来："你在哪儿？""公司。"叶天歌的声音低哑有磁性。

"我不可能住在那儿，我要换地方。"她很肯定地表面自己的态度。

叶天歌沉默了会儿，"如果我说你必须呢？"

"叶天歌！"她恼了，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到她，又不得不放低了声音："我怎么可能住在那儿？有可能一日三餐都解决不了，万一真的遇到她，那……""我以为你会想遇到她。"叶天歌冷声打断她的话，"如果像你说的那般爱我，应该巴不得立马出现在刘雨心面前，然后，争夺着看谁能成为我的女朋友吧？"他淡淡地声音满是戏谑与调侃，听不出几分真假。

"爱情不是用来抢的。"她小声一句，琥珀色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

他似乎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模样，耸了耸嘴角，"如果你不抢，怎么可能会和我在一起，还是，你只想做我一年的女人，见不得光的，只有性，没有爱？"他说出掐住她喉咙的话语，步步紧逼，根本由不得她说是或不是。

无论哪个答案，与她来说，都是不行的。

"你不相信我？"她故作轻松地问，心情已低落到谷底。

"如果我面对的只是个为期一年的地下情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他反问，语气肯定地几乎要摧毁她的意志。

如果此时他就在她眼前，她估计轻易地就会被他看穿，连伪装技术都这么差的自己，如何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如期做些什么？

"天歌，与其让两个人都痛苦，还是我一个人来承受吧。我祝你和她幸福。"说着，她挂断电话，立马关机。

若水的双瞳里盛满了不安与决然，这一次的赌注她下得很大，若是输了，只怕……夜色清冷且寂静，呼啸的狂风像是只愤怒的狮子四处追赶，片片纷落的雪花在狂风的追击下完全乱了章法的逃窜。

叶天歌坐在原本是准备与刘雨心做新房用的屋子里，灯开得很暗，从外头看，这里面黑漆漆的。

刘雨心打开门，见着叶天歌的时候，目光里满是询问的打量。

他半躺在床上，双腿惬意地舒展，手中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打开，熄灭，打开，熄灭，做着重复又单一的动作。

"怎么到这儿来了？"刚才她给他打电话，他说在这儿，她才想起过来看看。

"想你了。"他俊冷着一张脸，吐出的话冰冷无情，但字面的意思又叫人感觉那么温暖。

"如果是想我，为什么不叫我过来？"她淡淡地问，与他，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叶天歌朝刘雨心伸出手，带她也伸手来与他握着的时候，他拉下她，将她环抱在怀中，道："我在想你是喜欢这间房多一些，还是你自己的那间房多一些。"声音低沉饱满还有几分沙哑，听起来不那么舒服。

刘雨心拧了拧眉头，自眉目间憎出些恼羞成怒，声音却依旧温柔："你还在怀疑我。""不怀疑。"叶天歌很肯定道，"心儿，你还爱我吗？"第一百四十五章：吃你豆腐

听完叶天歌的问话，刘雨心嫣然一笑，他现在问这个问题她会觉得他很无耻。

爱？

也许，早在她被叶卜雄欺骗她有白血病的时候，她就该清醒，不该继续爱叶天歌；也许，当亲眼看见他和安以沫结婚的时候，她就该放弃，不要再抱着那一丝一毫的可能认为他的心还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自欺欺人很累、很痛苦，而当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又是那么的难以承受。

"你还记得吗？你和安以沫结婚的时候。"刘雨心淡淡启唇，声音低得如蚊子叫，"那天，我站在婚礼现场的门口，和你四目相望。"叶天歌皱起两道剑眉，事情就是从那天开始有了变化，生活也是从那一天开始脱轨。

回想起当时，他的手紧了紧，猝然又松开。

其实没什么好埋怨和后悔的，如果时间能倒退从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如那般选择。

事情发展到今天，主要责任在自己。

"你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金色阳光落在你的肩上，你整个人金光闪闪地发亮。我以为，你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那样；我以为，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会拿婚姻当儿戏。"她的目光暗暗的，无论如何，过去曾深爱过的男人，如今变得越来越远，心还是会痛的。

一段路分两头，爱了却要放手。

也许，爱的分叉口真的是月老无情地注定吧！

"也对，你当时会认为，你只是假结婚吧！结婚证都没有，这算是对我的交代，对这段感情的负责。"她独自喃喃，脸上露出个苦涩的笑。

他的呼吸依然轻，很轻很轻，轻到如熟睡了般，但他的血液却在体内汹涌翻腾，冲他咆哮着、嘶吼着，凌乱了他的理智。

安以沫与刘雨心，一个说他在纠结的选择中失去了她也失去了自己，一个说他本以为双赢的做法却是在自欺欺人，是发生这一系列的导火索，他不经要问自己：难道所有的所有，就全是错的吗？

"可你记得吗？当那你追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墙角，只要你往外头多走几步，就能看见我。我以为，你会向我解释，我以为，你会丢下那一切，我甚至以为，你会不顾所有的带着我离开，找个可以容纳我们的地方，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她越说声音越大，想起过往的那些希冀，她不得不嘲笑自己：太天真！

那些不顾一切的追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全部的故事，只有在一些偶像电视剧里才会发生。就连童话，最后的结局也是王子与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有钱、有权、有地位，有人们的祝福。

现实的例子，远有吴起，现有叶天歌！

"心儿！"他难以接受她继续说下去，怒斥一声打断她的话，想要止住血脉膨胀。

刘雨心嫣然一笑，才说这么点儿他就受不了了？

她懒洋洋地抬眼，望着他阴沉的面容，食指划过他皱起的额心，"也许，我们现在的感情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吧！"感觉到他的身子紧绷着，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天歌，有些事情，我们都有心无力，对吗？"他抚摸着她乌黑浓密的秀发，带着淡淡温暖的体温，他禁锢着自己的思想，告诉自己去疼她，去呵护她，去找回那段纯真的最初，却真像她说的那般：有心无力了……从家里出来，叶天歌照着手机上的追踪提示，一直开到一个陌生偏僻的小街道，上面那个红点显示越来越近了。

近了……

他给安以沫的那台手机上安装了定位追踪系统，只要她带着手机，他就能知道她在哪儿。

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找她的，本来想让她一个人爱去哪儿去哪儿，他烦着呢！和她待在一起只会更烦！

但与刘雨心聊了那一番天后，他的心境起了微妙的变化。

前面是用一个红帐篷搭的小店，手机屏幕显示安以沫就在那里面。

叶天歌停下车，他从未到过这里来，也从未吃过这种东西，安以沫还是和从前一样，还记得她第一次给自己买的面包早餐，那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安好，但眼下，却什么都不对劲了。

他走下车，随着手机上的小红点走去，近了些看，原来是关东煮，这种冷到刺骨的天吃这种东西，只怕是会很暖吧！

再走近了些，叶天歌看见安以沫瘦弱的背影，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形单影只，旁边还有一桌人，很热闹，都是些学生，背着书包，嘻嘻哈哈地在讲学校的趣事。相比下来，安以沫那儿就显得清净多了。

他走过去，坐在安以沫的对面，当发现她眸中的惊讶时，他很意外地得出两种结论：她早知自己会找到她，还是真不知自己会来找她。

于她，他现在也开始这么不信任了么？

那个原本他以为会信任一辈子的人！

"你……"她轻启唇，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呐喊：好在他来了！

如果他今晚不找她，她就赌输了。

"好吃吗？"他比较感兴趣这个问题。

安以沫点了点头，也许是被火烤得热，脸颊冒出两块红润来，琥珀色的眼眸被热气熏得迷蒙，像是笼上了一层薄雾，温柔温暖。

"你要不试一串？"说着，她就拿起一串豆腐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看了眼至于桌面的这口锅，有许多辣椒浮在汤上面，汤的颜色也不新鲜，尤其是这些竹串，上面还染了色。

关是看着就觉得脏。

再看看安以沫的桌前，两小瓶白酒还有好些跟竹串，可想而知她吃了很多。

"冷了就不好吃了。"安以沫催促一声。

他犹豫地咬一口豆腐在嘴里，细细咀嚼，像是怕有骨头般地小心翼翼。

"大口吃才好吃！哪，再喝一口这个！"说着，她再拿起一串骨肉相连，咬下一大半放在嘴里。

看她吃很好吃的样子，但自己吃，确实不怎么感冒，而且，还尤其地辣。

拿起她递来的酒，咽一口下肚，很辣，辣得直呛喉咙，他像是个对事物充满好奇的小孩，跟着她来熟悉这个世界。

这一瞬间，他几乎忘了他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倒是她，对这个问题比较好奇。

"手机里装了跟踪器。"他淡淡言语，对那些肉串没什么好感，又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像是适应了般的，稍微感觉不那么刺喉了。

安以沫恍然大悟，接着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懒洋洋地笑了笑。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问，锐利地鹰眸直盯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再看见我。"她的声音略带苦苦的，跟着脸上也有了抹涩笑。

依旧那般真诚的模样，但她却不敢对视上他的眼睛，怕他会将她看穿。

"我还是你的情人吗？"这回，换她问了。

两人像是约好似的，一人问一个问题。

但很多事情、很多误会，已经不是这样简简单单地一问一答就能解决清楚，彼此互欠的，除了感情，还有更多……非安以沫所愿的，叶天歌还是将她带到了刘雨心家旁边的那间屋子，他似铁了心，要让她住在那儿。

"为什么？"她很不理解他的固执。

"我很想看见当你与心儿撞见的时候，你们会如何解决这一场面。"他很无所谓地耸肩。

"这不是也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很大的麻烦吗？"她将矛盾推给他，提醒他这不只是可以看笑话的决定。

他摇了摇头，"该有的麻烦我必须要解决不是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她几乎听不见，她瞪大眼睛看他，真想将他那非人类的脑子构造捏下来重新调整为正常！

看见她生气的样子，他很舒适地露出个笑脸，是啊！眼下的局面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他就干脆让它们再糟一点儿，到时候，当所有的事情都扭成一团乱麻，那样才好玩呢！

"天歌，你……"

"嘘！"食指贴唇，他清逸地笑出声，"我知道你没有那个胆子现在就跑去敲心儿的家门，既然这样，就睡觉。"他很明确地给了她选择，也很自信地知道她的选择，她无奈，如他所说，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不可收拾的一步，她现在需要安定，才能去解决心中一个又一个的困惑。

"那我一日三餐怎么办？每次出去都偷偷摸摸，会引起保安的怀疑。而且，你到这儿来是不是太打眼了点儿？我……"她唠叨个不停，将自己的不安都告诉他，他却丝毫没有同情的想法要帮她解决问题，一个胳膊打下来，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不多久，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以沫哑然，难道自己就要如此妥协地在这儿生活下去吗？

也许能躲过十天半月，但总有被发现的那天啊！哪有一个小三可以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一想到现在"小三"这个名号这么亲密地与自己贴在一起，而自己好像是完全接受的，她就止不住想哭。

忽然的，沉睡中的他动了动，结实的手臂自她的肩处揽上细腰，"怎么了？还不睡？"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浓浓地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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