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一个小太监在乾清宫门口左等右等，终于等到王承恩从里头出来，便急匆匆地跑到他身边，脸色煞白，然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王承恩悚然而惊，他张了张口，然而又似乎是不敢重复那一句，但终究还是轻声问道：“娘娘……薨了？”

那小太监更是惶恐，“看样子应该是中元节那一晚去的……暂时还不敢请太医，但是奴才瞧着，像是多日未进食的样子……”

“什么多日未进食？冷宫明明跟咱家说，送的饮食汤药，娘娘都是……都是吃了的！”王承恩说到激动处，哽咽着声音，越来越低。

他闭了闭眼，又看了看身后的乾清宫，想起这几日皇上的样子……“去请陈先生，让陈先生去冷宫，给娘娘好好瞧一瞧，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那娘娘的尸首可要处理？”小太监小声道，“毕竟已经过了两天了，这几日天气又热，冷宫里头虽然阴冷，但是尸体依然有些……有些发臭了……”

“……不，不要动，皇上会不高兴的……”王承恩先是隐忍着，可是一下子又爆发，“为什么现在才来报！小钟呢，他不是说一切安好吗！”

“公公……小钟已经找不到了，奴才估摸着畏罪出逃了……那奴才可能一直骗着咱们……”

“简直……简直是……”王承恩重重地甩了甩袖，又擦了擦眼泪，“你先下去吧。这事情耽误不得，还是得先告诉皇上啊……”

“……是。”

王承恩转过身，只觉得整条腿僵硬发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推门而入。“……皇上。”

朱由检坐在几案前，闻声抬眼看着王承恩，微微皱眉，“朕吩咐的事情这么快就办好了？还是有什么没清楚的？”

“皇上……”王承恩屏住呼吸，强忍着自己的眼泪，可是终于难以克制，他恸哭着跪拜在地上，“皇上！……田娘娘……于中元节那日，薨逝了！”

“啪”的一声，王承恩听见了毛笔跌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不敢抬头，只继续哭道：“皇上定要节哀，保重龙体啊！”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可是他的身体却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处在一个被遗忘的空间，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包括他自己，也看不见灵魂的破碎，听不见魂魄的恸哭。

正午的阳光从敞开的大门外毫不吝啬地洒落了一片，可是朱由检的眼睛却一片黑暗，就好像忽然之间他成了一个瞎子，成了一个聋子，还成了一个哑巴。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说不出来。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静一动地维持着，一个痛哭流涕，一个麻木不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朱由检终于从虽生犹死的状态中爬了出来，王承恩的哭喊也终于在他眼前清晰了起来。

“她在哪里。”

王承恩抬起头，泪眼中看见朱由检平静的面容，只觉得心一阵一阵地发慌，可他依然答道：“还在冷宫里。”

“好。”朱由检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就麻木地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正午的阳光让他有些晕眩，他走的摇摇晃晃。

冷宫是很难照到太阳的，她的身子最弱，是最怕冷的。

她还在等他。

念头一起，朱由检忽然立刻加快了速度，像是在竞走一般，一瞬之后，他干脆整个人横冲直撞地跑了起来。

“参见皇上。”

“奴才给皇上请……”

形形色色的宫女太监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嘴巴一张一合，可他全然都没有听见。

终于到了。

门口懒散的侍卫们瞧见他们失魂落魄的皇上忽然驾到，心里即便揣测万分，也都全部齐刷刷跪了下来。

他停下了癫狂的步伐，很慢很慢地朝着那间敞开的屋子而去，脚步轻的像是生怕惊醒了沉睡的魂灵。

她一定就在里面，她在等他。

他抬腿轻轻跨入了这件屋子。屋子空荡荡的，听不见那个灵动自由的灵魂的呼吸声。他的目光慢慢挪向了里头阴暗处。

琴案上是一张已经断了弦的琴，失去了它曾经所有的辉煌。

床上一个女子正静静地躺在上面，除了嘴角边衣服上的暗红色的血迹，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朱由检朝着那女子走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杨清一暗淡的面容。又或许是因为尸体放的时间有些久了，偶尔还有一些飞虫绕着杨清一的尸身飞舞。可他依然定定地盯着杨清一的脸，那双眼睛就好像是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面容，她嘴角斑驳了的血迹。依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落。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承恩终于跟着追了过来。刚进屋子，他就被这屋子里充斥的腐臭味给震住了。

王承恩盯着盘旋在朱由检与杨清一周身的飞虫，没想到皇上竟然浑然不觉。他不敢再看，所能做的唯有将这昏暗的屋子点上一支蜡烛。

“中元节……七月十五日……”朱由检忽然轻声道。

不过两日，你竟然已经形容枯槁，尸身僵硬。

可是你在我心里，还是最美的。

田秀英比不过，陈圆圆也比不过。

朱由检像是海绵吸水一般，定定地看着她。

空荡荡的屋子，散发着难闻的腐朽味，只听得见男人轻轻的呢喃。

王承恩心中发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出去。”朱由检忽然道，“出去。”

王承恩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对他说的。他张了张口，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都咽了下去。他慢慢地跪了下来，朝着杨清一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后退到门口，将门轻轻合上。

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烛火倒映的墙壁上，有两个又黑又大的影子，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动不动之间，王承恩依稀看见有一颗一颗大大的黑点在两个人影中间跌落着。

“母妃！”王承恩走出屋子，忽然看见一身白衣、沉寂如雪的段寒正静静站在院子中间，而满脸泪水的朱慈炤正朝着这里哭喊着奔过来。

“母亲！”朱慈炤素来冷漠的脸上近来频频出现各种悲痛的神情，而这一次尤为甚。段寒闭了闭眼，一把讲朱慈炤静静抱在怀中。

“……炤儿……”他的声音颤抖而隐忍，“让你父亲和母亲，最后好好待一会儿吧。”

段寒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他深情地盯着紧闭屋子的大门，目光中满是浓浓的依恋。

本来还在抗拒乱动的朱慈炤听了段寒这一句，忽然一下子松懈，只大哭喊道：“母亲……”又是一瞬，陈逸道从一边廊下走了过来，和段寒并排而立。

“在皇上来之前，我检查了她的尸身。”陈逸道语气沉痛，双眼通红，但是却并未流下泪来。“她应该是多日未进食，我送来的药，也定是没有服的。丧子之痛本就在她心头盘旋，这一下失了外物的抵抗，整个人崩溃也是必然的。”

他顿了片刻，语气中忽然带了几分愤恨。“可奇怪的是，她却不是直接死于此。她五脏六腑的气血全然乱了，这个样子，定然是大喜大悲所致，才会导致悲惧之情直冲心脉。所以，定然还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是谁？是谁要害母亲！”朱慈炤立刻恨声道。

“清一！”

段寒刚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他摇了摇头，终是叹息一声。朱慈炤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他忽然想到了以前母亲跟他说的话。她说狼是世界上最忠诚的种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这一声喊，就像是一匹孤狼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母狼。

让人不忍再听。

“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段寒轻声道。

“你怎么……怎么能用这种方式，逼着我原谅你。”朱由检将杨清一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我怎么原谅？你让我，怎么原谅？！”

朱由检紧紧抓住她两条纤细的胳膊，望着她这张已经干枯变形的脸，可是往日的音容笑貌又再次生机勃勃地浮现出来。他依稀看见他这一生的挚爱已经脱离了眼前这个躯壳，正微笑着挥手朝着他告别。

就快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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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列传第二》后妃二中记载：“恭淑贵妃田氏，陕西人，后家扬州。父弘遇以女贵，官左都督，好佚游，为轻侠。妃生而纤妍，性寡言，多才艺，侍庄烈帝于信邸。崇祯元年封礼妃，进皇贵妃。宫中有夹道，暑月驾行幸，御盖行日中。妃命作蘧篨覆之，从者皆得休息。又易小黄门之舁舆者以宫婢。帝闻，以为知礼。尝有过，谪别宫省愆。所生皇五子，薨于别宫，妃遂病。十五年七月薨。谥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葬昌平天寿山，即思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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