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我平台召见袁崇焕，那些朝臣的眼光一个个的，恨不得真的就扑过去杀了他。”

“所以你顺势就让他入狱，假意大怒，只是想……想让孙承宗接替？”

“是，现如今的局势，只有孙承宗才能解围。”朱由检颔首，模样颇为坚定。“这几日我仔细研究一切袁崇焕的资料，他一举成名的那两次大捷，我更加是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朱由检顿了顿，抛出自己的结论。

“袁崇焕或许是个有才之人，可是资质也不过只是平庸，并不是不可取代。”

杨清一彻底怔住。

她没有想到，朱由检……不，是崇祯皇帝竟然心里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后世对崇祯最大的诟病就是他杀了袁崇焕，因为在大部分人眼里，袁崇焕是唯一一个让复辽有希望的人。

可是既然他没有想要是杀袁崇焕，为何袁崇焕最后还是死了？

他不会骗她，那么究竟又是什么事情让他最后改变了主意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袁崇焕此人还关乎到内朝里的一些人。”朱由检又道，“只是这个暂时我还不清楚，也不好说。让袁崇焕暂时在大牢里呆着，也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情。”

“那你在大臣们面前……说袁崇焕的那些错误，也是故意的了？”

“这是自然。”朱由检道，“我给他安了一个最大的罪，朝廷里的暗潮汹涌立刻就浮了上来。你且看着，用不了多久，这些人真正的面孔就都会暴露出来。……而且孙承宗不是袁崇焕的老师吗？他那么喜欢这个学生，自然是不愿意让他就这么死了。”

“还有祖大寿，一方面他自己心中就惧怕，另一方面这件事情一出，他无论如何也要竭尽全力，因为他也想用战绩换回袁崇焕的命。”

朱由检忽然笑了笑，杨清一看着他冷漠的脸庞，说不出任何话来。

任何人在皇帝心里，都不过是一颗棋子。

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没有任何征兆地，朱由检忽然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中，几乎是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还好，还好……他还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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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既然无凭无据，就请放了袁崇焕吧。”见大殿无人说话，内阁大学士成基命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道。

袁崇焕出了事，钱龙锡是脱不开责任的。现如今他自己是不敢说，也就只能他说了。

成基命的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底下人的赞同。虽然不敢像成基命一样出面，但是随声两句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可！”一片吵嚷的附和声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声音。温体仁走出一步，大声道：“皇上，且不提袁崇焕纵敌深入与私下议和两事，便是只说擅杀毛文龙，那都是无可赦免之罪，怎可轻易释放？”

钱龙锡再也沉默不了，走出了队列，急道：“皇上，虽说袁崇焕杀毛文龙确实是胆大独断了些，可是这也确实是有原因的。而且……”

“钱大人，袁崇焕当初是你一力推举的，现如今他出了事，你当然是向着他的了。”温体仁打断了钱龙锡，口气不咸不淡的。“所以钱大人，你的话是不作数的。”

钱龙锡涨红了眼，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崇祯。“你简直就是污蔑！皇上，臣一心向公，天地可鉴！”

“钱大人，不要那么激动啊。”温体仁凉凉地说，“昨日御史高捷高大人上疏弹劾了大人，大人可曾好好看过？”

钱龙锡脸色发白，说不出一个字。一边的成基命垂着头，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继续往下说。

“既然钱大人不知，那么就微臣代为转达一下。”温体仁道，“袁崇焕之所以杀毛文龙，就是钱大人指使的。”

“袁崇焕奏疏之中曾经有过与钱大人‘低语私商’之类，还有袁崇焕与王洽书中亦提到，建虏屡欲求款，庙堂之上，主张已有其人。这说的就是钱大人！”

“皇上，如今这二位不过是同舟共济，一损俱损！”

一番话说完，座上身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那个男人，依旧没有一点表情。

钱龙锡望着崇祯，冷汗涔涔。虽然皇上没有什么反应，可是他却知道，皇上已经动怒了。皇上登基二年，他虽不能说完全了解，可是却也能摸清楚皇上的脾性了。

他不是那位什么都信的先帝，猜忌心向来很重。又尤其擅长不动声色而又袖手旁观地除去自己的眼中钉，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一次，该不会就轮到他了吧？

高捷的奏疏他自然是看过的，可是言官不就是喜欢弹劾来弹劾去的？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目前哪有时间谈论这个？更没有想到这个温体仁竟然把事情搬到了台面上。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让袁崇焕死，而是为了让他死！

为了进入内阁，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皇上，袁崇焕确实是与臣说过‘毛文龙可用则用，不可用则杀之’这样的话。可是当初是因为臣问袁崇焕‘五年复辽’的具体方略，又提到了东江，这才顺口说了这一句话，臣并未与谋。”钱龙锡神情诚恳，“后来袁崇焕突然真的诛杀了毛文龙，臣心中也是极度惶恐。只是念在袁崇焕言辞确实有礼，可毛文龙之前也确实是有功，故而两相抵消之下并未多言。”

钱龙锡恨不得贴到崇祯跟前去说，“而且臣一向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与袁崇焕相交就在朝廷之上为其辩护。袁崇焕此次入京，也是鞍前马后，奋不顾身，细看来，并不不妥之处，所以臣出于大义，这才替袁崇焕说话。绝非什么朋党共谋！”

钱龙锡喘口气，又道：“臣已上过辞任疏，虽皇上优答，但臣确实是体弱多病，臣再次恳请皇上允许臣致仕归里。”

崇祯扫视了一眼寂静的大殿，淡淡笑了。“朕自是舍不得爱卿，可既然有疾，那还是早些调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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