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朱由检再次打断她，“可皇太极却有向他议和之意。袁崇焕提出的首要条件便是归还所有旧属土地与百姓，觉得胜过穷兵黩武。可是却不要忘了，‘议和’乃是敌国之间所为。那后金可是敌国？它本就属于我大明，是大明的藩属！袁崇焕这样，算是个什么事？”

“如此大事，他一个疆臣便敢背我自专，那要我这个皇帝何用？他又有什么事情不敢为？明奏都如此，那暗地里又会是如何？”

“可是现如今边疆离不开袁崇焕，他杀了人心中也有惧怕，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安抚住他才是。”杨清一撇开话题，“你还是应该对他展示你的信任，将毛文龙之罪公布于众。”

“我自然知道这些。”朱由检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将藏在几案之中的一道明黄色圣旨拿了出来。“你看。”

看样子是早就写好的。杨清一接过，心中暗自想道。

“毛文龙悬踞海上，跋扈有迹，犄角无资。卿能声罪正法，事关封疆安危，阃外原不中制，不必引罪，一切布置遵照敕谕，听便宜行事。”她轻声念道，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早就想好了？”

朱由检不应答，只是又拿出一道圣旨递给她。“那个是给袁崇焕的，这个是给兵部的。”

“朕以东事付督师袁崇焕，一切阃外军机听以便宜从事。岛帅毛文龙悬师海上，开镇有年，动以牵制为名，案验全无事实，剿降献捷，欺诳朝廷……崇焕目击危机，躬亲正法，据奏责数十二罪状，死当厥辜。大将重辟先闻，自是行军纪律，此则决策弭变，机事猝图，原不中制，具疏待罪，已奉明纶，仍著安心任事。”杨清一念完，手中紧紧握着这一份圣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仅仅是早就想好了，而且是早就想好了周密的一切。

袁崇焕擅自杀大将，若是论职守，兵部怎么着也应该要上一个弹章。而朱由检这一道圣旨一下，就提前堵住了他们的嘴。意思就是皇上也赞同袁崇焕的所作所为，不需要你们兵部置喙。这么一来，就相当于为袁崇焕免去了一切不必要的口舌之争。

虽然他方才动了这么大的火，可是也还是做了最理性成熟的事情。

杨清一心下有些感动，这感动是为袁崇焕的。袁崇焕自去了边疆，长久以来父母妻儿都远离，交游更是需要处处谨慎，不得随意为友。这样的一个人，被崇祯赋予了如此巨大的信任以后，定当是视崇祯为知己了。

可惜，他始终都不了解崇祯。

起初以为崇祯不愿意相信他，所以夸下五年之约的海口，可其实崇祯是相信的。如今以为崇祯是完全信任他懂得他，所以才仗着这一点，从此后不顾及他人想法放肆去做，可是崇祯心中对他的信任已经有了动摇。

真真是可悲。

杨清一看着他已经平静下来的神色，有些恍惚。方才那个在她面前说着心中满腔怒火的人，她再熟悉不过。可是现下一个冷峻的帝王，虽然他心中有怒又惧，却做着相反的事情。

她可笑地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可是崇祯帝就是这样一个卓越、冷静、成熟的政治家啊。他在她面前表露了所有心迹，已经是不易。

“既然如此，那你干嘛还把自己关在这里？”杨清一笑了笑，“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自然是有一点的。”朱由检也笑了，“我这么做也是希望袁崇焕他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想要做什么我也都可以答应。”

“只要他真的能够收复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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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是打算举兵，正式伐明了？”多尔衮身穿紫袍，语气恭敬，可神色却依旧是嚣张无比，在大殿之下和皇太极遥遥对视着。

皇太极看起来似乎是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答道：“正是如此。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如今东江是群龙无首，袁崇焕就算是有意整顿东江，也尚需一定时日。如今自然是最好的机会。”

“四哥的议和计划，可骗过了那皇帝？”

“不曾。”皇太极如实道，他所谓的议和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也是想要离间袁崇焕和崇祯帝的关系罢了。“据说朱家皇帝得知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后，不但没有动怒，反而下旨嘉奖。”

多尔衮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样的小伎俩，确实是骗不过他的。更何况那个狡诈的女人在他身边陪着，更是不可能了。

“十四弟，这一次用兵，你可有计划？”

“四哥想要夺天下，最后必定是要攻下北京城的。”多尔衮挑了挑眉，“北京城背靠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要想通过辽东的唯一大道就是山海关。四哥以为，我们能够通过宁、锦与山海关么？”

皇太极摇头，“天启年间，孙承宗建立的关锦防线深入我方，沿线均有他们明朝的堡垒与据点，极为坚固。否则父亲也不会攻打两次都是无功而返了。袁崇焕那样聪明的人，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只要把山海关堵住，就难以攻打了。”

“崇祯皇帝登基以后，虽说一直有持续不断的旱灾等天灾，可是今年我们也没有能避免。这灾荒让市面上的谷物价格越来越高，盗窃杀人之事更是愈发增多。”皇太极叹气，“军中无食，已有不少人都投奔了南朝。如今这局面，只有伐明才能够稳固军心不是吗？我不说赢的多么漂亮，打的多么深入。可至少也要夺一些粮食牲畜回来才是。”

皇太极皱着眉紧紧盯着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十四弟，“这也是为什么我喊你单独来的原因。十四弟，今日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兄弟。我希望你心中时时刻刻谨记父亲的夙愿，他向来是最疼爱你的。你有什么想法，就不要绕弯子了，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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