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谨收到路远的短信后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明白生命比起重逢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只要还活着，每个人就都会有重逢的机会。

可他还是想自私一次，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希望自己在他的眼里与众不同，希望自己在他的眼里比其他人都要重要。

他知道这很大几率上是一个真命题，所以他没有说路远你回来吧这种事会有别人来做的，他不能这么自私。

以前他总是不懂为什么总有人喜欢选择诸如医生护士这类职业，现在他好像明白了——因为用自己的力量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可以延续下去是件很自豪很让人动容的事。

“路谨走了，这案子今天就判了，去晚了又得被堵外边。”张度提着笔记本看了眼时间说道，“而且这是你接手的第一件影响力比较大的案子，早去一会也好。”

“好的张哥，我收拾一下。”

路谨给路远发了一个拥抱的图片后便关了手机提着材料和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张度一起出了写字楼。

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报社的记者在原地等候，张度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让司机从另一条通道开了进去。

“这些不必要的人会影响你的状态。”张度察觉到了路谨的不解，开口解释道。“你的业务能力还不够让你在任何外界力量下都能不动如山。”

“我会努力的，谢谢张哥。”

路谨点点头，等张度下车后才拉开车门跟在他的后面进了法院。

路谨看了眼被设成锁屏壁纸的路远，心里最后一丝紧张也没有了，他收起手机，抖了抖手中厚厚的资料，开始了自己的首轮论述。

……

“这次做得不错。”张度旁听完后拍拍正在收拾东西的路谨，“有点当律师的样子了。”

“张哥就别夸我了。”路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一个地方表达的不准确，幸好看到张哥你在下面提醒我，不然时间恐怕会更长。”

“有时候一个错误的产生就在不经意之间，但你却需要用很多的正确去弥补。”张度抬起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随后看向路谨。“而且结果可能依旧不能让你满意。所以说做律师，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也需要有足够的应对能力。你还很年轻，有太多机会会犯错误。我不可能每次都坐在旁听席里提醒你，路还是要你自己走下去。”

“我知道。”路谨对着张度鞠了一躬，“谢谢张律师的指导，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张度的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神色，“案子结的干脆利落。走，请你吃饭去。”

“那怎么好意思，我请张哥。”

“跟我还客气？以后你小子出名了有的是机会请你张哥吃饭。”

“哎，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嘿嘿。”

“臭小子，又想宰你张哥了？”

“哪儿敢啊，哈哈哈哈哈。”

这边路远的手术也终于完成，不由长呼一口气，看着患者平稳的心跳露出了一个微笑。

换了衣服出了手术室，路远打算把机票改签到年后，因为老师说人手不够了，只能让他委屈一下，年后换人休息，对此路远没有什么异议，只是看到路谨的时间又变少了些许，难免会有点怅然。

“这年我觉得过不好了。”程泓负责的手术也做完了，插着兜走到路远站定看着一楼挂号处排起的长队说道。“最近院里老是接收疑难杂症的患者，还有几个要大型手术的患者，听老师说已经把分院的人调回来一部分了。”

“看出来了。”路远的镜片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看不清表情。“我们这种实习生都上了手术台，这么一想人手确实不够。”

“你的假不都改到年后去了，看样子有的忙。”程泓叹了口气，“你家里人一定有点失望吧。”

“还好吧。”路远的眼前浮现出了路谨的脸，沉默了片刻回答道。“这几年都没回去，估计习惯了。”

“你要知道，有些事是不会习惯的。”程泓摇摇头，指着不远处因为妈妈离开而开始哭闹的小孩子。“虽然你可能没有发现，但当某一位亲人不在时，你总会不知不觉地想起，然后才会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不在你身边，可却给你一种他一直都在的错觉。难道不是这样么？”

“你说的对。”

路远感同身受地点点头，随后快步上前安慰着那个小孩子。

程泓有些意外地看着路远蹲下身温柔地哄着小孩子，半晌轻笑一声，也上前一并安慰着，直到他的妈妈回来，很过意不去地说着谢谢，小孩子重新笑了起来，并且送给了他们他最喜欢的柠檬糖。

路远看着满脸稚气的孩子，突然觉得路谨当初一定也是这样哄自己的，但那时候太小，不懂得他的温柔和耐心，现在轮到自己来当他的角色，好像什么都都懂了。

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问题，用他的方式待人接物，让他对路谨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这样的认知让路远的心情变得十分好，就连被延后的假期都变得让人满心欢喜——能够了解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与此同时路谨在跟张度吃饭时忽然产生了一个有些叛逆的想法。

他要去找路远。

“张哥你说，如果做了一个明知错误的选择，这个选择会伤害到别人，那这个人是不是太自私了？”路谨斟酌了一下语句，才慢慢开口问道。“而且这个人，是为了自己的欲望选择了伤害最信任自己的人。”

“首先我们说，凡事都要讲究这个问题所产生的环境。”张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谨说道，“如果这件事，损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并且没有拿出让人足够信服的说辞，那么他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相反呢，拿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别人根本没有反驳的缝隙，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无懈可击。不过你说的这个，人的欲望分为很多种，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有实质性伤害只是伤了别人的心或者感情这个可以说是追求自我，不过还是归结于自私，不考虑他人。”

“嗯……那么他这样是错的？”

路谨眨了下眼，依旧想要辩驳一下。

“也不完全错。”张度打了个哈欠，“人只能活一次，所以其实我们根本就没办法验证决定的真正对错。因为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只能做出一个决定，没人会赋予让我们重新选择的权利来比较不同决定所引发的结果①。”

“这样么……”

路谨觉得张度给自己有些困顿的世界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不由轻声道。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因为做决定这件事也不是一定有机会去做的。”张度直视着路谨的眼睛说道，“你一定比我要更了解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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