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谨那天喝了很多酒，醉到连桌子似乎都扶不住了。他婉拒了时拾要帮他叫车来的提议，自己笑着摆摆手，在众人略带担忧的目光中有些蹒跚地走向了路口。

“于归，你说啊......”时拾也喝了不少酒，靠在于归的身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打了个嗝。“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这么难吗？”

“上帝是个单身狗，他每天都要吃很多狗粮，实在太撑了，于是就让那些给他狗粮最多的人分开，这样他就不会吃撑了。”于归无奈地亲了亲时拾带着酒气的唇瓣轻声说道，“不过，上帝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如果被他分开的人是真心相爱的，那么他们就可以重新在一起，永远不会再被分开。”

“哈哈......”时拾嘟起了嘴，撒娇一般地蹭了蹭于归的脸颊。“敢情被他分开的都不是普通人啊......狗粮大户......哈哈哈哈......那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啊，什么狗粮，不要也罢......”

“我们不做普通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分离后能够永远在一起。”于归伸手招下了一辆出租车，将时拾抱进了后排。“乖，闭上眼休息会，等下就到家了。”

“到家了......”时拾小声地嘟囔着，紧紧抱着于归不撒手。“回家......于归......于归......”

“我在，我在这。”

于归温柔地拍着时拾的后背，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下车后，天上布满了闪烁的星辰，柔和的星光洒了他们一身，于归和时拾就这样踏着满地碎星回了家。

路谨扶着墙，将喧闹都抛在了身后，他踉跄了一下，有些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脑门，随后又摇摇晃晃地走了下去。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被撞了一下，哎哟一声坐到了地上，随后发现自己口袋中的手机不见了，当下赶紧爬起来四处张望着，看到一可疑身影便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他的手机里有委托人和事务所的资料，还有准备的材料和稿子，更重要的是，里面存着所有关于路远的东西。

“还给我！”路谨嗷地一声抓住了正欲逃跑的小贼，用力地掰着男子的手。“把老子的手机还给我！”

男子似乎被唬住了，愣是没推开路谨，两人陷入一阵僵持。

“你就皮干！”路谨气得说起了方言，“你把手机还给我！不然就等着进局子里去！”

“老哥，不就一个手机吗？”男子半天才用方言憋了一句话出来，“这么拼命，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撒！”

“那你抢个啥！”

路谨红着眼吼道，随后男子似乎败下阵来，松开了手。

“还真是怕了你嘞！算我倒霉，今天出门没有拜神！”

说完男子便一溜烟似的跑了，路谨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用力将被汗打湿的头发梳到了脑后，扶着膝盖看着男子逃跑的方向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还好爸爸机智......”路谨仿佛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手抓着戒指将手机放到了额头上。“不然现在不知道在哪哭呢。”

“路远......路远......”

路谨忽然无助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只知道一遍一遍地喊着路远的名字。他没有眼泪，也不悲伤。只是一瞬间觉得天大地大，他却没有一处可去之地。

路谨拐到了大路上，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匆匆走过，他可以看到各种神情在不同的脸上如花一般地呈现，他一点都不觉得熟悉，只觉得他们吵闹——因为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路谨知道自己应该回家了，可他不想回去，因为家里没有了路远的痕迹，他那天在床底翻出来一堆照片，全是路远和他的，都被藏了起来。

路谨站在街角路口，一边是回家的路，一边是去买票的路，他犹豫了片刻毅然选择了与家相反的那条路。

他的心情似乎愉悦了起来，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轻盈几分，路谨鼓起勇气给路呈发了一条短信，大概说明了一下自己这几天都在事务所不回去了。又跟事务所那边的负责人发邮件说明自己这几天有事，要请假。最后，他踌躇着，指尖在路远的电话号码上打着转，却迟迟不敢摁下去。

他不敢。

他很害怕，因为这几年不见，他完全不知道路远变成了什么样子，性格有没有变？喜好有没有变？这些他都不知道。

最终，他下定决心，咬着牙点下了拨出。

单调的接线音响起，路谨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他等待着，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那是一种怎样体验啊，路谨自己也说不清，只是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可以钻到地里去。

路远有些意外地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电话，旁边的程泓看了眼对着他点点头。

“去接吧，现在不忙。”

“好。”路远走到了楼外，摁下了通话键。“喂，哥哥。”

当路谨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一句“哥哥”，路谨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

“你还好吗？”

路谨说完之后就懊恼地啐了自己一口，这么老套的开场白，真是……

“每天想着哥哥，就会过得很好。”路远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天上又开始飘下了雪花。“哥哥……还好吗？”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路谨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装作开心的样子，委屈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上风。“都是你，你骗我，你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年都在想你能回来，可你每年都没有回来，你电话也不给我打，短信也不给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路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

说到最后路谨已经泣不成声，眼泪不争气地向外涌了出来，所有的话都被哽在了嗓子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难过？

“哥哥……”路远听着他哥压抑着的哭声，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不要哭，我现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抱住你，也没有办法给你擦眼泪。”

“路远……回家吧……我好想你。”

路谨咽下了喉咙中散发出酸涩的伤心，颤抖着手，声音却变得很稳很稳。

“……好。”

路远怔怔地看着眼前被雪染白的路，半晌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等你回来。”

“好。”

路谨挂了电话，路远却还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细碎的雪渐渐覆上了他的眉头，落在了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看着已经被雪重新掩埋的路，突然觉得那就是回家的方向。

他相信，在路的尽头，一定有他最喜欢的那个人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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