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的分数出来了，在预想范围内的高。

他神色平淡地关掉了网页，目光落到了路谨的背影上。

路呈敲了敲他的门，眼中露出询问的意味，路远明白他选择的时候终于到了。

“你考的很好。”路呈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气对路远说话了，只能有些干涩地说些和常人没什么不同的开场白。“你想去哪里？”

“……”路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头来看着路呈的眼睛问道：“爸爸想让我，去哪里？”

“我希望你那天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路呈犹豫了一下，直视着面无表情的路远答道。“去个远点的学校吧，路远。”

“好。”

路远眼都不眨的答应了，放在腿上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有些长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个个半月形的痕迹。

“难为你了。”路呈沉默了一下，还是抬手拍拍路远的肩膀。“你怪我，我也会这么要求你。”

“我知道。”路远梗着脖子，声音有些哑。“爸爸是为了我们好。”

“路远……”

路呈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睛逐渐染上了浅红，心中有些不忍，话开了一个头却再也不知从何说起。

“爸爸，我有没有求过你什么？”

路远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睛有些发烫，他就那样地看着路呈，让路呈的心软了下来，摇了摇头。

“那我可不可以求你，不要告诉哥哥。”路远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掌心被刺得越发疼了起来。“我知道不可能瞒住，我只求让他晚一点知道。我希望他开心一点，虽然我会很长很长时间不能陪在他身边。”

“……好。”路呈到底还是疼极了自己的孩子，抬手摸了摸路远的头。“那爸爸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爸爸，你做什么都不用求我。”

路远看着面容依旧有些倦意的路呈，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就找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人吧。”

路呈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开口道。

路远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挣脱开了路呈的手，声音轻而坚定地说道：“爸爸对不起，这件事我做不到。”

我只且永远喜欢一个人。

“路远……”

路呈想要拉住路远，却被他挡在了身前。路远轻轻地摇了摇头，笑容中掺杂着苦涩地看着路呈。路呈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没由得生出一阵无力。

路远回到自己的房中，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到了地上，无助地将头埋在双臂间，眼泪沾湿了布料。

他不想这样做，但这是最好的方法。

路远的眼前全是明晃晃的阳光和明晃晃的路谨，他记得路谨被冻得通红的脸，记得他在树下吹响的悠扬口琴，记得他沾染了油彩的饱满唇瓣。

他还记得他送给自己的那本涂鸦本，写满了关于成长和情感的秘密，画满了关于他们的记忆。

路远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却渐渐僵住了，因为他发现在记忆的深处，那些很远很远的时光，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梦中的场景。

他看不清那时候的自己，也看不清那时候的路谨，一切都模糊的让人害怕。

可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的，就像他的指上依旧有着那年的疤痕，就像他依旧记得那天路谨仿佛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有些东西会变可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路远擦干了眼泪，起身走到了路谨的房间，他长久地站在路谨身后，认真地端详着他的油画。

路谨低头拿笔的时候看到了路远，随即放下笔特别高兴的对着路远比了几个手势。

路远抓住了路谨想要写字的手，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

“我带哥哥去玩。”

路谨抬手握住了路远的手指，笑着点了点头。

那天他们去了很多地方，路谨一直在笑着，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脸部肌肉酸痛。

他感谢每一天，并且感谢时间让他和路远度过了很多很多个开心的瞬间。

路远买了一根棉花糖，递给了路谨。路谨看着湛蓝的棉花糖，咬在嘴里就像把天空也咬进了口腔。他抬抬下巴示意路远也咬一口，路远高深莫测地摇摇头，继而凑到路谨的唇边将残留在他嘴角的糖渍卷到了自己的舌尖上。

路谨脸色一红，眼睛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周围，却只看见几个女孩子了然而温和地对着他笑了笑，一时间心中的慌乱消了下去，亲了一下路远的嘴唇。

“哥哥变得主动了。”路远略带揶揄地在手机上打了字给路谨看，然后肩膀被他捶了一下。“这是好事啊，哥哥干嘛要打我。”

路谨的脸越来越红，索性用棉花糖挡在了脸上，路远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有点无奈地听着女孩子的笑声把棉花糖拿开看着路谨：“哥哥，你看你。”

路谨摸遍了身上的兜都没有发现纸巾，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只好找个地方洗咯。”路远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说道。“哥哥知道洗手间在哪吗？”

路谨自然知道路远这个小混蛋的弦外之音，他觉得自己可以去答某乎上的那个“你听过哪些弦外之音”的话题。

他瞪了一眼故作无辜的路远，拉着他迅速回了家。

“哥哥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

路远明知故问，看着路谨又变得通红的脸笑着戳了一下。

路谨踢了他一脚，拧开水笼头想要帮路远擦干净脸上的糖，却被路远压到了洗手台前。

“哥哥……”

路远嘴唇上凝固的糖蹭到了路谨的嘴唇上，路谨下意识地抿了抿嘴，甜味如同路远身上的味道一样渐渐渗入到了他的唇间，温软如梦。

此后的两个月中，路远带着路谨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路谨也在积极地看医生，他感觉自己的听力正在逐渐恢复，只是他不知道，路远的心情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得愈发沉重——他很快就要离开他了，可太快了，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做。

路谨盼望着日子快点快去，这样他的听力就可以恢复，可以听到路远的声音。

路远则是希望日子越慢越好，这样他就可以多陪路谨些天了。

日子就这样在两人相互矛盾的愿望中流过，路远的报道日快到了，于是路远瞒着所有人，自己去了那家珠宝店，买下了那对戒指。

他没有写很长的信，他相信只需寥寥数语，他便已经懂得他的意思。

“走吧。”

路呈帮路远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说道。

“好。”

路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路谨紧闭的房门，然后提着行李箱轻轻关好了门。

路谨醒来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习惯性地摸向身边却只碰到纸张特有细腻质感。

路谨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从信封里倒出了一枚戒指。他捏着戒指，脑子里快速地掠过这几个月的画面。

骗子。

路谨握紧了戒指，看着路远写下的话心中充满了悲愤。

路远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如果不是戒指和信，他几乎都要觉得是自己在做梦了。

就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过弟弟一样。

路谨用力地闭上了眼，却依旧阻止不了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到被子上。

路远，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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