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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醒来的时候，天空中正挂着一轮新月，它躺在绚丽的繁星之间，明亮得仿若白昼。√

这些日子的天气都不是太好，但今天却是个例外，不仅白天艳阳高照，连这本该黑暗无际的夜晚，天空都是一净如洗。

不过这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是在露天过夜——明明身后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是摩塔镇那座人声鼎沸的酒吧，劣质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还在远处隐隐作响，但不知为什么，伯爵还是选定了山坡下这一片啥也没有的小树丛作为留宿之地。

“那《地狱猎兵职业手册》里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时的伯爵，甚至与曹操都起了小小的冲突：“‘在没有人也没有光但能看到人看到光的地方扎营过夜，这样当那些人被杀那些光熄灭的时候，你们还能逃过一劫’。”

虽说总体而言，《地狱猎兵职业手册》这本充满了“就是怂不要干”的小书并没有错，但在几乎所有队员看来，带队的伯爵也实在是太过谨慎了——地狱猎兵不只一次帮助过摩塔镇，救过人灭过火，打过抢匪运过物资，吃饭喝酒都能打折，连洗个澡都能附送“额外服务”，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拒绝小旅店的入住邀请，曹操觉得这已经到不给面子的地步了。

但在蛮荒之地，队长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其命令当然更是不容质疑，曹操作为一个“监督”，既不能也不该干涉伯爵的决定——况且，他说得也不是全然无理。

“嗯？你醒了？不舒服吗？”

就在夜雨望着月亮出神时，身旁响起了曹操轻声的低语——看来这正是她守夜的时间段。

“啊……”夜雨点点头，用胳膊肘撑着，稍稍正了正身子：“我没事。”他突然意识到对方用的是中文，便润了一下嗓子：“就是突然醒了。”

“没有做噩梦？”

曹操的问话里明显意有所指，让夜雨不禁紧张起来：

“我……我是做了梦，但内容记不清了。”

“我听到你在念叨两个字，夕红之类的……是人名吗？”

夜雨身子微微一颤，不知为什么，连脑袋都跟着刺痛了一下，整个人立即从惺忪的初醒中完全恢复到常态：“对……是人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我姐姐”这个身份说出口：“小时候，一个朋友的名字。”

“夕红……”曹操琢磨了一下，半跪到夜雨身边，又看了一眼四周熟睡的其他队员，耳语道：“听起来，像是华裔的名字吧？”

“嗯……”夜雨点点头：“和我在一个镇子长大的，那里有许多亚裔的难民。”

“镇子……有许多亚裔的镇子……”曹操眯了一下眼镜：“是布莱克威尔吗？”

夜雨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布莱克威尔”，但他还是打了个冷战，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说辞了：“呃……你们地狱猎兵不是说好不问过去的事吗……”

曹操微微直起身，意味深长地哼笑了两声：“那是当然，谁还没点秘密呢？”她点点头：“你继续睡吧，我去叫娜娜起来守夜。”

“她一个人吗？”夜雨皱了皱眉：“她连武器都没有吧？”

“相信我，她用不着的，”曹操顿了顿，面带坏笑：“当然如果有人愿意做护花使者……应该会更安全一些吧？”

不待夜雨有所回应，曹操已经探身叫醒了娜娜，少女揉着朦胧的睡眼，嗯嗯啊啊地应着，擦了擦口水，支着身子慢慢站起。

她虽然有个“大小姐”的代号，但就这两天的徒步经历来看，倒是一点也不娇气，叫吃就吃，叫睡就睡，叫走就走，无论嘴上怎么个抱怨法，脚步始终跟得很紧，虽然没扛枪，但身后背的那个长方形大包，看起来也比其他人的负重要大不少。

娜娜伸了个拦腰，从背包中取出两个餐碟大小的物体，夹在腋下，走出树丛。夜雨也赶紧起身，正想要跟过去时，又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曹操——这人正靠坐在树干旁，看戏似地面带微笑，像是在说“去吧”。

在时间不长的接触中，夜雨发现娜娜有一个非常诡异的特质——她只能集中注意力干一件事。就比如现在，娜娜昂着头，像扔飞盘那样把手里的“餐碟”扔到半空中，那两个小东西发出电吹风启动时那样的轻微嗡鸣，稍稍下坠又猛然升起，迎着北斗七星的方向渐行渐高、越来越远。女孩一直盯着它们，在象牙白的月光下亭亭玉立，一如广场中央喷泉的雕像，动也不动。直到已经在她身后静待十几秒钟的夜雨一声干咳，娜娜才意识到有人靠近，猛回过头来，还吓了一跳：

“呀，是你啊猴子。”

“代号是猕……猕猴啦，”夜雨摸了摸后脑勺：“算了，不重要。”

他注意到女孩的左眼正在以之前从未见过的频率闪个不停，嘴角微张，目光也有些涣散。

“你……呃……”夜雨舔了舔嘴唇：“你这是在放哨吗？”

“是呀，”娜娜眨了一下右眼：“倒是你，过来干嘛的呢？”

夜雨将手里的m1911抬到两人之间：“就算是来帮你忙吧，你没带武器，万一有人欲行不轨……”

“哈哈哈，欲行不轨……”夜雨扭头指了一下天空：“你知道我刚刚飞到天上去的那两个是啥东西吗？”

“呃，无人机？”

“那是‘积雨云’，迪米特机工与大疆联合制造，世界上最好的无人侦察机，”娜娜嘴角微扬，虽然表情仍有些僵硬，但还是能看出一份莫名的得意：“两部就可以组成一个方圆五公里的监控圈，最新的动态识别技术可以准确地分别出‘人类’、‘动物’、‘载具’与‘其他’，将可疑讯息汇集起来，通过数据链上传至信息处理中心——以这里的情况来说，也就是我。”

她点了点自己的左太阳穴，与此同时，左眼的闪烁也戛然而止，停留在了深绿色的状态。

“好了，”女孩摊开双手：“现在，五公里内，任何‘欲行不轨’的人想要靠近都会被我发现，我可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但这里面睡了好几个拿大枪的猛将——”她指向树丛：“我只要喊一嗓子，他们就会出来替我开枪，我又为什么要带枪呢？”

“呃……”夜雨一时间被说得哑口无言，看了看自己手上这只有一个弹夹的小手枪：“也是啊，所以你背的那个大包里面，都装着无人机？”

“怎么可能？”娜娜大大咧咧地笑道：“我既不懂修理也不会维护，‘积雨云’采用了完全自动化的辅助维护设备，包括充电和更换配件，全部都可以在你说的那个大包里完成……你可以理解为，我背了一艘小型的航空母舰，另外，我还要负责和你们那个什么最高统帅部联系，所以还得背着一整套通讯设备，很辛苦的呀。”

“联系最高统帅部？”夜雨眉头微蹙：“我们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你打电话啊？”

“每六个小时我都会说句‘一切正常’，这种报平安的事情，我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把信息传过去，又何必要打电话呢。”

夜雨对这个解释自然是有些好奇，但就在几分钟之前，自己还对曹操的问询表示不满，现在反过来想要弄清娜娜身上的秘密，未免也太双重标准了。

“嗯？”他马上就找到了一个新的、而且自以为非常得体的新话题：“你的头发……好像长出来了！”

娜娜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虽然确实是比前两天要长了一些，但总体而言依然没有脱离“半寸”的程度，这反而让她恼羞成怒：

“喂，小鬼，你要是找不到话说就不要说，赶紧回去睡觉！”

夜雨也知道自己身形瘦小，看起来比实际的年纪可能还要稚嫩一些，但被叫做“小鬼”还是让他相当不服气：

“什么叫‘小鬼’？你跟我差不多大吧？”

“别说笑话了，我可是成年人，”娜娜颇有些得意地用手抚住自己的胸口：“而且还是大学生，大学生你懂吗？虽然一天都没去上过就是了……”

虽然不是太明白“大学生”是个什么概念，但借着月光，夜雨把对方的姿势和体态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就包括那笼在右手之下的隆起。

“唉？”他喃喃自语道：“好像没有艾丽大啊……”

“怎么可能？”娜娜不屑地摆摆手：“她都没满十八岁，我这儿有她资料的。”

“我说的不是年……”夜雨揉了揉左侧的太阳穴，露出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憨笑：“行吧，那我就喊你‘娜娜姐’好了……话说回来，‘娜娜’这应该不是你的全名吧？也太简单了点。”

“哼，别来套近乎啊，小鬼……”娜娜故意半转过身，对着空气做了个甩头发的样子：“而且我们这还是在执行任务中，你叫我的代号‘大小姐’就可以了。”

“呃，”夜雨咽了咽喉咙，有些不敢地点点头，“好、好的，‘大小姐’。”

“行啦，你回去睡吧，明个儿要走一整天呢，我们……”女孩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到了夜雨的脸：“唉？慢着，你……你鼻子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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