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在殡仪馆刚办理完火葬手续的聂星辰，抬头扭了扭僵硬酸胀的脖子。

电话是秦阡陌打给他的，主旨大意就是：张小沫和敖天从酒店里离开了。

这不出乎聂星辰的意料，虽然和张小沫认识的时间不足一年，但往日的相处中，聂星辰多多少少摸清楚了张小沫的脾气。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好欺负，却是个打心底里就很倔强坚强，绝不会平白无故欠人人情的人。

电话里，秦阡陌问聂星辰：“少爷，我们还要帮忙吗？”

“不了，”那时，聂星辰冲着电话这样回答，“鼎鑫还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便可。”

的确，聂东升的死，还有聂东升向警方捅出的那11亿元的贪污案，就够得上让聂星辰忙很长一阵的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情，也没有合适的心力，来关心张小沫和敖天，或者是那个敖天口中“凶神恶煞”的第三方势力。

不论当初，敖天是因为什么非要让聂星辰向张小沫提供保护，但如今，契约已散，聂星辰已经不需要再履行那样的约定了。

“老陈，”聂星辰给鼎鑫公关部的经理打了通电话，“你看看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对外宣布一下，我和张小沫小姐的婚约正式解除。”

本来也是一纸荒唐言，现在人走茶凉，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再继续维系的了。

不过，想起之前在张小沫的家里，她父亲给过的那一系列嘱咐，聂星辰又忍不住再次拿起了电话，“一个月以后吧，”他冷漠地说，“等一个月以后再宣布。”

“好的，聂总。”陈经理亲自接到聂星辰的电话，已经足够战战兢兢，哪里还敢多嘴问一句“怎么才说好的时间，又马上改了”呢？陈经理只能连连称是，然后再次挂断了电话。

结果没等多久，第三通电话又来了。

“不然……”聂星辰觉头一次得自己这么婆妈，“算了。”话还没说完，电话就“嘟嘟嘟”，进入了盲音。

聂星辰对自己说，肯定是因为忙葬礼的事，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对，一定是因为太累了！不行，他必须去好好休息一下，否则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他一定会非常难受。

叫公司里其他的司机开车来接，聂星辰上车后，却不知道应该要去哪儿。

“聂总，”司机非常有礼貌，且小心翼翼，一脸怕惹了聂星辰不高兴的样子问，“请问，我们是去哪儿？”

微暖阁？?聂星辰不想回去。

聂东升已经死了，那几栋破房子在他的眼里再也不具备任何价值。他在那里有过许多不美好的回忆，母亲的背叛，父亲的堕落。剩下的这一生，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再踏足那里了。

回酒店？

聂星辰也不想回去。他常住得那间房，张小沫的味道恐怕还萦绕其中。几个小时前，他把张小沫压在床上，暧昧地为她的伤口上药，他至今,还可以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忆起张小沫涨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扑闪扑闪带着水光的眼睛。

恐怕这今后好几个月，聂星辰都不会再去那家酒店了。

“回公司。”半晌，聂星辰启唇安静地说了这三个字。

现在他的生命里，恐怕也只剩下鼎鑫这么一个东西，值得他为之分神奋斗了。那是聂东升留给他的东西，哪怕不喜欢，他也得想办法照顾好。

葬礼的嘉宾要邀请谁呢？

靠着车子里的座椅靠背，聂星辰却想的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孑然一身——他忽而想到了这个词。其实谁也不用请，反而是最理想的状态。

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道路上车水马龙，马路上人声鼎沸。自从人类发明了灯，城市的夜晚就一天比一天更明亮着。聂星辰注目着那些从他的车窗前一闪而过的人们，他以前是不会费神去关注这些不起眼的背景的，然而现在，然而今晚，他几乎看得贪恋。

要是张小沫现在在这儿，她会说些什么呢？

聂星辰竟然开始设想这种非常不科学，并且有些太扭捏的事情。大概，会安慰他？毕竟他的父亲刚刚过世，对于一个暗恋着他的少女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表达关怀的机会。

她一定会用那双水汪汪，带点可怜的大眼睛，盯着他，然后问：“聂星辰，你没事吗？”

然后他会回答，“你再这样盯着我，是不想活了么？”

接着，她会一脸受挫地闭嘴，低头，抽抽鼻子，把满脸的酸气压抑进那个表情里。每当这个时候，聂星辰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胜利的欢愉，他整到她了，他会因此长久地觉得快乐。

“噗，”想着想着，聂星辰自己先笑了，“我这样做，倒也惹人厌。”

“聂总，聂总你在说什么？”司机师傅听到聂星辰的声音，警觉地马上接话，“聂总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您坐在后排，说话声音太小的话我听不清。”

“黄师傅，开车的人，最好专心。”聂星辰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可是意在威胁。

开车的黄师傅一听，吓得马上噤了声。可他就奇了怪了，这个聂氏的掌门人，干嘛在后座上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平时，这个聂总可经常是皮笑肉不笑，讲话也总是充满了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刚才那个模样，黄师傅可是第一次见。

车子到了鼎鑫大厦门前。

“今晚工作就到这儿，你回去休息吧。”聂星辰向黄师傅做了说明，然后启步，朝大厦门口走去。

他特意不想从停车场下车，因为，停车场实在太安静了。现在的他有点无法忍受那样的安静，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在那种安静里砰地一下爆发，然后将他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聂……聂总？”

却没想到，安静倒是避免了，但又物极必反，一下子跳到了吵闹。聂星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厌烦。

来人是陆瑶，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男人跟在她的身后。

“陆瑶小姐。”聂星辰只想打了招呼就转身走人。

“这人是谁？”跟着陆瑶的男人却横身挡在了聂星辰的面前，“你是谁，你是这座大厦的主人吗？”

聂星辰没见过这个男人，他觉得被冒犯了，“你好，”像冰渣子一样的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曼森！”陆瑶赶忙上前，拉住曼森，同时向聂星辰道歉，“不好意思聂总，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曼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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