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蕊完全没料到郑文烨的反应这么大，呆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没有啊……”

十分无措地看了一眼宋初阳，宋初阳轻咳一声，说道，“文烨，你知道小蕊……”

郑文烨瞬间里像是心灰意冷，垂下眼帘，轻声道，“算了。”

他松开手，将波波放了下来，转身出门去。

宋初蕊完全傻掉了。

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吗？他干嘛这反应？他什么意思啊他？

委屈和恼怒一齐涌上心头来，她现在已经被这些没完没了的事折腾得心办憔悴了，他这时候跟她闹什么脾气？

不就是没找他借钱吗？他用得着生气吗？她也有自尊心，她不愿意事事都有求于他，她不愿意在经济上欠他太多，难道这一点他就不能理解她吗？

宋初阳追出门去，一迭声地叫，“文烨！文烨！喂！”

波波抬起头来，看着宋初蕊，不明白地发问，“小姑姑，小姑爹怎么了？”

被波波这么一问，宋初蕊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她一声不吭地就往外走。

蒋书真急了，叫道，“初蕊！初蕊！”

抢上来抓住宋初蕊的手臂，宋初蕊含着泪，哽咽着道，“我走了。”

“初蕊……”

“你好好看着波波，要是有人敢上门来，你就跟他们拼命！”宋初蕊道。

蒋书真点点头，轻声道，“我已经失去一个亲人，再不会让自己失去第二个。”

怕眼泪掉下来，宋初蕊始终不敢抬起眼睛，嗯了一声。

蒋书真又道，“别生文烨的气。你有难过的事，他肯定也有。”她迟疑一会，“他们家的事，我在报社也听说了一点。他一个大男人，一定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袒露心事，我知道你也一直在为我们大家的事烦心……你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关心，不过初蕊，别忘了多关心关心他。”

这一番话让宋初蕊有点出乎意料，她微微发愣片刻，便道，“我知道了。”靠一靠蒋书真的肩头，感慨地道，“书真，你真好。”

蒋书真反而不好意思了，“哪有……我也不好……”

宋初蕊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交汇，不由得一同微微一笑。

“周睫说晚上约了那对夫妇见面的，你等会让我哥去找周睫说说。”

“嗯。我知道了。我想，周睫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吧。”蒋书真道。

“很难说。周睫现在很需要钱。”宋初蕊道。

“钱我可以想办法。”蒋书真道，“你去吧。给文烨打个电话。”

宋初蕊轻哼一声，“我才不。”

嘴上说得倒硬，一走出门去，宋初蕊便不由自主地拿出了手机。

也许，书真说得对。

郑文烨不一定全是因为这件事生气，而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累积了很多焦虑与不安，这事正好就成了引燃他情绪爆发的导火索。

她的手指在手机上摩挲来摩挲去，心头犹豫不决。

而手机很突然地响起来，倒让宋初蕊吓了一跳。

打来电话的是周明。

宋初蕊很有点疑惑，接通了电话。

“周律师？有事找我？是不是波波那事有点棘手？”

周明轻咳一声，“不是。我找你，是……”他又轻咳一声，像是很难启口。

宋初蕊心念电转，恍然大悟，“难道是你和朱明熙小姐在一起了？觉得不好意思跟郑文烨交待，让我转告？”

周明半天没说话。

宋初蕊有点兴奋起来，“我猜对了？哎，我跟你说，你们要是正式公布恋情，一定得找我啊！这个头条我拿定了！”

周明叫了一声，“宋小姐……”语气极之无奈，“如果有机会，这个头条我一定让你拿。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事不是这个。”

宋初蕊有点失望，“噢。”讪讪地道，“那是什么事？”

周明道，“文烨他做了一个亲子鉴定。”

宋初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明道，“他怀疑他与郑志文并非具有血缘关系的父子。”

宋初蕊听明白了，一颗心顿时砰砰狂跳起来，良久才做得了声，“那么……结果出来了吗？”

周明道，“我不清楚。所以打电话来问你。”

宋初蕊突然明白过来，今天晚上郑文烨的态度为何如此反常，结论是，他一定是拿到了结果。

那么，结果是什么？

宋初蕊只觉得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她必须马上要见到他。

“好，我明白了，我先挂电话了。”宋初蕊匆匆道，挂了电话，招手拉下一辆出租车。

因为入了秋，夜晚的来临比之前要早。

宋初蕊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路灯光逐一亮起来，心里渐渐着急起来。

她没想到易昊的一句话，郑文烨竟然上了心，去做亲子鉴定之前，他一定反复纠结过矛盾过吧。

但他硬是一分半点也没表现出来……不不不，是她，是她关心的得太多，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她都想要操心，所以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

出租车很快抵达郑文烨的家，宋初蕊匆匆付了车钱，正巧师傅没零钱，掏半天。

宋初蕊一急，索性下了车，也不等找补了。

可是打开郑文烨的家门，家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宋初蕊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找，一边叫，“文烨！文烨！”

没有回应。

他不在家。

宋初蕊皱起眉来。

他不在家，会去哪儿？

肯定不会回郑宅，也不会去李烨那儿。

难道是酒吧街买醉去了？

对。酒吧街。

宋初蕊又叫车赶往酒吧街，凭着记忆，找到了上次郑文烨带自己去过的那间酒吧。

酒吧里一如既往，音乐如潮。

宋初蕊想想自己这样盲目地寻找似乎也不是回事，于是拿出手机，想要给郑文烨打电话。

突然间有人撞了她一下，几乎把她的手机撞落在地。

宋初蕊低低惊呼一声，弯腰去拣手机，那人却抢先一步，替她将手机拣了起来，声音很是诧异，“初蕊？”

宋初蕊一惊，抬起头来。

易昊正惊讶地打量着她，“你……一个人？”他四下里看了看。

宋初蕊冷下脸来，淡淡地道，“易公子晚上好。”

她的语气如今除了疏离，更添了几分从前所没有的冷淡。

易昊静静地看着她，“真的一个人？”他的眉头轻蹙起来，“一个来这种地方干嘛？”

宋初蕊有点失笑，“……与易公子有关系吗？”

易昊伸手要握住她的，“初蕊，能不这么说话吗？”

宋初蕊一扬手，避过了他，微微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易公子，我们不太熟呢。”

易昊陡然恼怒起来，低低地厉声道，“他到底有哪里好？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只看得到他？初蕊，你如果肯看看我……肯……”

宋初蕊冷静地打断了他，“易公子，即便你有一万种好，你都不是他。”停顿一下，又道，“更何况，你并没有一万种好。”

易昊怔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长这么大来，第一次真正倾心的女孩。她有着一张美貌不足清秀有余的面孔，她的模样看上去好乖，不像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的人啊。

可她……偏偏这么从容又镇定地……一字一句，像一把尖刃，缓缓地自他的心头切割过去。

宋初蕊决定离开，再呆下去，难免不受易昊骚扰。

“您慢慢玩，再见。”宋初蕊很礼貌地微一晗首，转身就走。

她的步子很急，似乎稍有停顿，就会沾染上他的气息。令她嫌恶的气息。

易昊轻笑起来。

越笑越是大声，最后，竟然热泪奔涌而下。

一个美艳女子走近来，丰满的胸紧挨着易昊臂膀，语气极为娇柔，“……易……”

易昊一扬手，将女子甩开，手里的杯子顺势砸了过去，“滚！”

宋初蕊匆匆出了酒吧，给郑文烨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郑文烨也没接。

宋初蕊又气又急，这人……不管怎么样，先把电话接了再说好吗！

拨号音就快结束的时候，那头突然接通了电话。

宋初蕊劈头就骂，“郑文烨，你有毛病啊！干嘛这么久也不接电话！你……”

千百种委屈刹那间都涌上心来。

宋初蕊突然发觉，原来如今的她，再也承受不了他一点半点的冷淡与疏离。

都是他，宠坏了她。

她声音哽咽起来，“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嘛……”

郑文烨在那头低低地道，“我没有生气……”

宋初蕊呜咽着道，“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也没找着……”

郑文烨道，“我在家……”

宋初蕊道，“你在家吗？我明明去家里找你了……”

郑文烨道，“……在你家。”

宋初蕊破涕为笑，“你生气干嘛跑去我家啊。应该要走得远远的才对。”

郑文烨嘴硬，“都说我没有生气了。”

“好好好。你没生气。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宋初蕊挂了电话，再次打了个车。

太巧了，恰好是刚才载她过来的师傅。

师傅也认出了她，一边开车一边好言相劝，“姑娘，男人呢，有时候就是出来逢场作戏，当不得真，不用太介意的……”

宋初蕊道，“是是是。师傅，能不能开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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