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烨打开了收音机，音量调得极小，最为静寂的午夜，收音机里播放的是温柔婉转的老歌，此时此际听来，荡气回肠。√

陡然间，楼上传来波波的尖叫声，宋初蕊还在发愣，郑文烨已经站起身，几大步跨上楼去。等宋初蕊赶到，郑文烨已然将波波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波波尖叫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等波波再睡着，郑文烨与宋初蕊也已困得倒在了床上，宋初蕊瞌着眼帘，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郑文烨，“你去睡吧！”

郑文烨模糊地哼了一声，翻个身，稍臾便沉沉睡去。

宋初蕊又踢他两脚，他索性哼也不哼了，宋初蕊也顾不上撵他了，打个呵欠，自己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实在香甜，朦胧中听到郑文烨在和波波说话。

“你愿意去学校吗？如果说波波不愿意去，就可以不去。”郑文烨的声音很是平和，“波波可以选择做个勇敢的人，但波波也有软弱的权利。但波波必须记住，软弱只是暂时的，只可以是暂时的……波波明白小姑爹的意思吗？”

宋初蕊的心提了起来，这是哄孩子吗？这人！

良久才听到波波脆生生地答道，“小姑爹，波波都明白了。波波选择做个勇敢的人。而且波波可以保证，如果再碰到这样的事，会想办法通知小姑姑和小姑爹。”

“波波真棒！”郑文烨在波波的屁股上打了一板，波波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初蕊十分意外，她昨晚还在担心，今天可能得带波波去看医生……

她睁开眼，欣慰地叫一声，“波波！”

波波软软的身子趴了过来，“咦，小姑姑，你醒了呀。”

郑文烨也凑了过来，鼻尖几乎抵她鼻尖。

宋初蕊吓了一跳。

郑文烨笑了起来，“波波，你觉得不觉得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幸福！”

波波重重地点头，“嗯！”

郑文烨又在波波屁股上拍了一板，“好了，赶紧去洗脸刷牙，小姑爹送你去学校！”

“得令！”波波跳下床去。

“怎么跟他解释周睫的？”宋初蕊问道。

“就说妈妈生病了，心情不好，但很想念他，想带他出去玩。妈妈本意是好的，但方法不对。波波很乖，愿意原谅妈妈。”

“……谢谢你，文烨。”

“文烨……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以后都要这样叫我！”郑文烨半眯着眼睛笑起来，“作为回报，我叫你……蕊儿。我以后都叫你蕊儿！”

他柔声叫，“蕊儿！蕊儿！”

宋初蕊耳根子都红起来。

因为这一个温馨的清晨，宋初蕊直到走进办公室，脸上都挂着难以抑制的笑。

才刚坐下，韩正良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还好吧。”

“嗯。”宋初蕊莫名地有些心虚，拿起水杯大喝一口。

“那天晚上我妈妈不舒服，所以这两天一直没给你电话。”

“啊，阿姨好些了吗？”

“不好。”韩正良郁郁地道，“到如今，手术也无法让她痊愈。我决定尊重她的意愿，不再动员她手术，让她安静地……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日子。这段日子，可能很长，可能很短。”

“正良……”宋初蕊也难过起来。

“小蕊，你伤心难过，可惜我分身无术，不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你。”

宋初蕊赶紧道，“不不不，没关系。”

“不，有关系！明明是俘获你芳心的大好机会，我不得不白白放过。”

宋初蕊半天才答出话来，“你倒还有闲心！”

韩正良道，“我妈妈也很喜欢你。她以为我不应该过多耽于她的病情，而是尽可能地去寻找自己的快乐和幸福。”

“你有一个好妈妈！”宋初蕊衷心地道。

“她有个愿望，希望能与姐姐见上一面。所以小蕊，我想在你们报上刊登一则寻人启事。”

“哦，小事情啊。没问题。”

“其实我也知道，这事大半没什么希望，我妈妈的这个姐姐，已经好几十年没见过面，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茫茫人海，到哪里找去……但我又不忍心让她失望，也许，会有奇迹呢，是吧。”

“就是。这世上的事还真说不定的！嗯，你给我说一下，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记一下。”宋初蕊拿过纸笔。

“我跟妈妈姓，我妈妈叫韩巧芸，三十年前她叫韩大苗。”

笔尖在纸上哧啦一声，登时将薄薄纸张划破，宋初蕊屏住了呼吸，“你说什么？你说你妈妈叫什么？”

“韩大苗。”韩正良再说了一遍。

宋初蕊霍地站起身来，简直要放声狂笑，“天哪，韩正良，你能想像得到吗？我认识一个婆婆，她正好也要寻找自己的妹妹，她妹妹就叫韩大苗！”她追问道，“你妈妈从前是不是在部队呆过？老家在XX？”

韩正良也大喜过望，“是是是！那位婆婆是不是姓房？是是是！就是她！她是我的姨妈！”

宋初蕊喜得大叫，“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我说！韩医生，你都不上网的吗？房婆婆抗迁寻亲记的故事你难道一点都没耳闻？房婆婆从前曾经托人给你妈妈写过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在哪儿……这些年来，房婆婆一直没敢搬家，这次要拆迁，她也愣扛着不肯搬，说是要等自己的妹妹回来！”

韩正良怔住了，良久才道，“我妈妈应该没收到那封信，她回老家找过姨妈，没找到……”

宋初蕊道，“好了，我们也不去追究从前了，那毕竟是个混乱无章的年代。我马上给房婆婆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想去看看她！”

“现在？”

“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好，我陪你去！”

业已深秋，樱花街大半条巷子拆得零零碎碎，昔日的热闹不再，萧条廖落的景象倒与这深秋相得益彰。

房婆婆正好刚买菜回到家，冷不防看到宋初蕊，倒是欢喜，“哎，小蕊来了啊！”一抬眼间看到宋初蕊身后的年轻男子，眼眶含泪地盯着自己看，目光惊喜又热切，心中一时惊疑起来。

宋初蕊心里高兴，一把抱住房婆婆胳膊，大声道，“婆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侧过身子，“猜猜他是谁？！”

房婆婆怔怔地看着韩正良，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姨妈！”韩正良叫了一声，主动上前一步。

房婆婆颤抖着双唇，老半天才做得声，“你是……大苗的儿子？”

“嗯！”

房婆婆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韩正良轻轻将她抱住，又叫一声，“姨妈！”

小七闻迅赶来，看到这情景，呆住了。

“擦！这是我哥？要不要长的这么帅？还让不让人愉快地生活了？！”

宋初蕊给了他个爆栗。

小七嬉皮笑脸地，“好了，我走了。”

“你这就走？”

“我有事。天大的事！”

“再大的事也比不上去看你小姨重要！婆婆肯定要立刻去看你小姨！”

小七打着拱手，“我真的有事……小姨我改天去看……不不不，我晚一点到！”

宋初蕊生起疑心来，“到底什么事？说！是不是那个钱来来惹了什么麻烦？”

看她一下子就猜到钱来来身上，小七亦不再隐瞒，“不是她，是她姐妹……”压低了声音道，“被易公子欺负了……”

宋初蕊警惕地眨着眼睛，“怎么欺负了？”

小七吞吞吐吐地，“就是易公子给介绍了个人……但那人没给钱……陪着去了趟海南，整整三天呐，愣是一个子儿没给！还说什么上当受骗了！”

宋初蕊又急又气，“房小七！你去掺和这些烂事干嘛？说了别和那个钱来来来往！”

小七不服气，“来来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她在那个位置能干净得到哪里去？易公子是找的她吧，她给介绍人去，抽的佣金吧！至于她自己有没有做，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她真的就完全不为那些名利金钱所诱惑，甘愿拿那点不值一提的佣金？房小七，你别傻了！”宋初蕊怒不可遏，突然间电光石火，问道，“钱来来只是个兵仔对不对？她背后另有主使人，华……”

小七大急，一把捂住宋初蕊的嘴，“嘘！”

宋初蕊越想越是惊骇，压低了嗓音，“这个什么狗屁比赛，其实就是一场骗局对不对？！被他们看上的女孩，天花乱坠地哄着签约，然后……”

“别说了别说了！”小七急道，“你心里知道就行。就那么回事，圈子里的人心知肚明得很。”

宋初蕊大失所望，“明明说是选拔新星，培养新人……”

小七哧地一声冷笑，“小蕊，你干的哪一行？你还真是！”

宋初蕊心念电转，瞬间里拿定主意，“小七，你让钱来来来找我，我有办法帮她姐妹拿到钱！”

小七狐疑地看着她，“她们可不想把事情闹大，还得继续在这圈子里混呢。”

“不会闹大。叫她放心！保证妥当有效！”

两人说话的间隙，韩正良与房婆婆也结束了初步的认亲，果然房婆婆决定立刻去看望韩正良的母亲。

“我还得回报社去。正良，问阿姨好。”

告别了韩正良一行，宋初蕊回到了报社。

在茶水间，宋初蕊碰上了小贝。她眼尖，立刻发现小贝耳后的淤青，差点冲口而出，“他又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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