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萝已经接连好几天都没有见过应衍了。

自从那天他接到消息，出发去了前线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姜芷萝从邢默山口中得知，前线的情况十分紧急。

东瀛人加大了火力，从各个方向对青州发动了一系列更猛烈的进攻，士兵死伤惨重，战况不容乐观。

另外，收音机里每天都在播送其他地方的战事，同样严峻的令人堪忧。

姜芷萝既希望这场仗尽快打完，又害怕输的会是己方。

她舀起一勺米粥，吹了吹，送到薛丽娜嘴边，看着后者机械性的张开嘴，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喝下粥，进行咀嚼吞咽。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面对如今……”

姜芷萝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青州现在的情况。

惨烈么……

呵，以后只怕会更加惨烈！

不怨她会这样想，现如今的青州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军需物资运不进来，百姓家里的存粮也几乎没有了，街上随处可见乞讨的人。

偏偏这个时候，有些奸商囤积居奇，趁着战事哄抬物价，大发国难财，简直是到了斗米值万金的地步。

应园虽然还有存粮，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姜芷萝暗暗的叹息了一声，轻垂的眼皮掩去眸底的无奈和凄惶。

邢默山立在一侧，把她的神情悉数收进眼里，却也只能置身事外的看着。

他只是奉命保护她的人，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关心她什么。

迟烈便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火急火燎的。

“不好了，东瀛人打进来了！”

姜芷萝闻言手上一松，盛着米粥的碗就摔在了地上。

细白的瓷碗摔成了碎片，里面的小半碗米粥洒了一地。

薛丽娜怔怔的望着洒掉的米粥，又抬头望着姜芷萝，只见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迟烈面前。

“你…你说什么？”

邢默山也疾步上前，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迟烈喘了口气，郑重道：“东瀛人突然加大了火力，应爷不敌，防线被击溃……”

“应爷呢？应爷怎么样了？”姜芷萝打断了他的话，追问道。

“应爷带兵退守凉云坞！”

姜芷萝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邢默山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关切道：“夫人，你没事吧？”

姜芷萝摆摆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望着迟烈：“备车，我要去找应爷！”

“这……”

迟烈为难的看了一眼邢默山。

邢默山会意的劝说道：“夫人，凉云坞战事紧急，势必危险重重，您还是别去了！”

“正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去！我的丈夫，他就是在几十里开外的地方，难道你要我一直在应园等着吗？”姜芷萝情绪激动道。

知道她意已决，再怎么劝也没有用，邢默山索性点头道：“好，我送你过去！”

“默山！”迟烈焦急出声。

别说是凉云坞了，如今的青州城四面有三面都是枪林弹雨，普通人出去尚且要小心谨慎，更何况姜芷萝还怀有身孕。

如果她或者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应衍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邢默山何尝不明白迟烈的担忧，只是以姜芷萝的脾性，她决定的事情，基本没有更改的可能。

他拍了拍迟烈的肩膀，“放心，我会保护好夫人的。”

就算赌上他的命，也一定要护姜芷萝周全。

“好吧！不过我要一起去！”迟烈无奈道。

“嗯！”

外面的情况比姜芷萝等人预想的还要糟糕。

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

他们或者背着包袱，或者用平板车推着衣物，神色匆忙且恐慌的向码头逃去。

街道上挤满了人，不时可以听见孩子哭喊着叫爸爸妈妈的声音。

逃难的人如潮水般涌过来，不管迟烈怎么按喇叭，人群都没有闪开的意思，汽车根本没办法向前行驶。

“下车！”姜芷萝当机立断。

邢默山无奈，只好陪她下了车，在拥堵的人群中艰难的向前走。

迟烈则开车抄另一条路走，准备在前面大路的路口和他们汇合。

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他们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最终抵达凉云坞。

凉云坞又是另外一种惨状。

随处可见受伤的士兵，铁灰色的军装上染满了鲜红的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说不上来的复杂表情……疲惫、恐惧、无奈、还有死守青州的坚决！

应衍也受伤了。

姜芷萝远远看见他伏在临时构筑的战壕里，拿着机关枪对准前方不停地扫射。

他的肩膀和胳膊上都是伤，鲜血浸湿了军装，也浸湿了姜芷萝的双眼。

似是有人提醒了应衍姜芷萝的存在，他回过头，狭长的眸子里是惊讶和责备等互相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把机关枪交给旁边的副官，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向姜芷萝走了过来。

姜芷萝以为应衍会责怪她，怪她不听话，偷偷跑来这样危险的地方。

然而他没有。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他冷凝双眼里的责备渐渐被柔情取代。

应衍一把抱住她，声音极低的问：“说了不让你出门了，怎么这样不乖呢？”

姜芷萝回抱他，语气里怎么也掩饰不住哽咽。

“我怕……应爷，我好怕啊……”

“相信我，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应衍故作轻松的笑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

她只是更加懂得枪炮无眼的道理。

如今，姜芷萝终于明白，初见之时应衍说的那句话——在这样的乱世，人命最是轻贱如蝼蚁，说没就没了。

她抱紧他，语无伦次的说：“应衍，不打仗了好不好？我们走吧？不管什么家国天下，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只要我们都活着……”

“芷萝，芷萝你听我说，我不会有事的！多少风风雨雨，我都挺过来了！你听我的话回家去，在家等着我回来就好！”应衍捧着她的脸，表情认真的说。

姜芷萝还想说些什么，突然一声轰隆巨响，连地面都震了一震。

竟是一颗炮弹落在了战壕里。

顷刻间，战壕里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但是很快又有士兵迎了上去，继续对东瀛军开枪扫射。

对面，东瀛军接连出动了好几辆坦克和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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