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是能八卦的，加上应衍暗中的推波助澜，不消三天的时间，傅太太在立会仪式晚宴上的恶劣行为，就通过小报和人们的口耳相传，传遍了青州。

傅启雄那样爱面子，当即登报宣布和傅太太离婚，并将傅太太赶出了家门。

和傅太太的消息一起传扬开来的，还有应衍的冷酷以及他对姜芷萝的维护。

当晚在场的人，谁都不会忘记，应衍差点枪毙了那个下人。

她们看得真切，彼时他的眼里，是当真存了杀意的。

自此，再没有人敢对姜芷萝耍什么阴谋诡计，因为她们知道，姜芷萝背后有一个无限包容和维护他的男人。

她们对姜芷萝简直是又羡慕，又嫉妒。

不知不觉中，青州的天气一天天暖和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炎热。

而与天气的炎热相对的，则是不时通过收音机和报纸传出来的前线的战况——北方内阁的军队节节败退，东瀛人已经占领了北边的不少重镇，隐隐有向南方挺进的趋势。

这个消息，让青州人心惶惶，有些家底的富户已经开始收拾行李，购买车票或者船票，准备逃亡其他地方，或者直接出国。

学生运动更是进行的愈发频繁，每天都会见到在街上游行示威的学生，就连政府的镇压都显得力不从心了。

骆家华也是每天都见不到人影儿。

姜芷萝猜测，他多半是参加了游行示威的运动。

每次见面说不上两句话，却句句都不离家国、革命还有信念一类的。

应衍是顶瞧不上骆家华的。

他对骆家华嗤之以鼻，道：“要真有那为家为国的骨气，不如扛枪上战场去，整日里游行来游行去的，顶个蛋用？”

应衍有时候说话的确挺粗鲁的，可是话糙理不糙，直击骆家华的内心。

于是某一天早晨，宋淑娟让大妹去叫骆家华起床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骆家华没在房间里。

他的被褥叠得很整齐，房间里也十分干净整洁。

这样的整洁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骆家华走了。

他事前没有和任何人说，只留下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信上的内容大概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他觉得应衍说的对，他要去参军打仗，去为国家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宋淑娟抱着信，几乎哭成了泪人儿。

那顿早餐，每个人都食不下咽，除了应衍。

“你何苦要同他讲那些？他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么一走，谁知道会跑到哪里去？谁又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姜芷萝担忧道。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谁知道骆家华还能不能回来呢？

如今这世道，已经不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了。

到处都在打仗，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自己人和东瀛人打，总之就是打来打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骆家华说到底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纪轻，又没什么经验，就凭着一腔热血就像参军打仗，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呢？

“他是孩子？我十五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在战场上捡了两年尸体了！”应衍不以为然的道。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像是说给姜芷萝听，又像是说给宋淑娟听，总之是面无表情：“如果你们真的担心骆家华，我可以立刻派人把他捉回来！”

“不用了……”

宋淑娟抹去了眼泪，勉强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应爷说的对，阿华已经算不上孩子了，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就算把他抓回来，他还是想方设法离开的。”

姜芷萝心疼的瞧着她，“淑娟。”

“我没事的，虽说长嫂如母，可就算是当娘的，也不能一直管着儿子的！”宋淑娟哽咽道，不知道是在劝姜芷萝，还是在自我安慰。

吃过早饭后，姜芷萝又陪着宋淑娟说了会儿话，直到白茶夫人派人来催她，她才匆忙披了件外衫出了门。

今天是约好了去福利院的日子。

坐在汽车上，姜芷萝向白茶夫人说了骆家华不辞而别的事情。

白茶夫人的态度竟和应衍出奇的一致，“阿华都那么大的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做什么，就随他去好了！”

姜芷萝不解，“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白茶夫人凝神看向她。

“芷萝，生命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而且这是阿华自己的选择，想必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已经足够的心理准备，能够承担一切后果！”

她握住姜芷萝的手，神情认真的说：“阿华已经不是孩子了！”

姜芷萝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汽车驶进福利院，约翰神父迎了上来。

和他一起出来迎接的，还有那对曾蒙受姜芷萝恩惠的兄妹。

“太太，太太您来看我们了？”

两人一边一个，拉着姜芷萝的手，表情兴奋而雀跃。

姜芷萝蹲下来，捏了捏小女孩长了些肉的小脸，圆圆的小脸上两个眼睛大而明亮，像是夜空中光芒璀璨的星子。

“妹妹长胖了些呢！真好！”她笑道。

妹妹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可爱极了。

哥哥虽然只年长妹妹两岁，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板一眼的道：“都是托太太的福，如果不是太太，我们兄妹现在只怕已经饿死在街头了！”

姜芷萝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看向约翰神父：“神父好。”

“应太太里面请。”

“嗯！”

白茶夫人让司机把带来的礼物分发给小朋友，自己则同姜芷萝一起，跟着约翰神父进了教堂。

姜芷萝原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可是现在，站在有些破败的教堂里，看着剥落的墙皮，以及教堂正中央洁白的塑像，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微微阖上了眼。

“如果……如果真的有所谓的主的存在，那我请求你庇佑这些可怜的孩子，他们已经失去了父母，如何还再能遭逢战乱？”姜芷萝在心里默然道。

然而，主好像并没有听到她虔诚的祈祷。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又传来汽车驶进来的声音，而且似乎不止一辆。

在外面陪孩子们玩耍的修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指着外面道：“军队！有军队开进来了！好多士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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