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衍自认为心胸足够宽广，却惟独对姜芷萝擅自决定耿耿于怀。

他只要一想到墓园当时的情景，就觉得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沈星堂说姜芷萝福大命大，那颗射向她后心的子弹但凡再偏离一点，就会直接命中心脏，华佗在世也回天乏力了。

姜芷萝不知道，她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就连笑容都苍白不已。

“我不是不想听你的话，我只是不忍心……淑娟的孩子还那么小，他已经没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和叔叔了。”姜芷萝虚弱的道。

应衍犹自紧握着她的手，目光复杂的说：“那我呢？你可曾考虑过我？难道我就能失去你吗？”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悲伤。

“芷萝，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承受失去母亲的代价呢？”姜芷萝问，满眼的痛心。

她幼年便失去了母亲，她能明白那种痛和难过。

“……不是她的。”应衍喃喃道。

姜芷萝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我一开始就做好了东瀛人会出手的准备，所以从应园里挑了一个和你身形相仿的女子来顶替你——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我最得力下属，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必定能自保！”

应衍望着她，见她眸底的疑惑缓缓解开，继续道：“我需要同样的嫁衣，于是找到了宋淑娟，向她简要说明了我的计划，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会自告奋勇的要顶替你了，甚至不惜以不做嫁衣为要挟！”

姜芷萝垂下头，“是因为阿华，原来怀疑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骆家华太年轻了，年轻而且冲动，最是容易受人蛊惑……东瀛人大约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派人接近他，挑拨他和我们的关系。”应衍道。

姜芷萝回握住他的手，紧张地问：“阿华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把他关到地牢里去了。”应衍漫不经心的道。

“你怎么……”

“放心！”应衍打断他的话，“我没对他上刑！办了这样愚蠢的事情，该让他吃点苦头！”

应衍这事做得蛮横，但姜芷萝却没有反对他的做法。

骆家华的确年轻又冲动，还容易轻信别人，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他多长点记性，省得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的话有点多，再加上身上有伤，姜芷萝很快便乏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想伸一伸懒腰又怕牵动伤口。

应衍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好好休息，争取快点好起来。”

姜芷萝抿唇点头，“你也快去收拾一下吧！瞧你整个人憔悴的，看上去老了很多！”

“老了么？”应衍摸上自己的下巴，似乎很介意这个字。

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姜芷萝忍不住笑了。

一不小心牵到了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应衍板着脸瞪她：“乖乖呆着，不许胡闹！”

姜芷萝这一呆就是一个多月。

她的身体不比应衍，伤口恢复的很慢，从愈合到结痂再到剥落，几乎用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在此期间，白茶夫人和爱德华、梁学文、和天宇还有梁雪晴都来看过她。

白茶夫人来的时候，姜芷萝正在换药。

望着她光洁后背上那个狰狞的弹孔，白茶夫人一阵唏嘘：“往后可要当心些，再有这种情况，先每个人补上一枪再说，省得被人在背后放黑枪！”

白茶夫人妆容秾丽，穿了一身烟霞色绣芍药花的旗袍，蓬松的卷发显得非常时髦。

她分明是一副名媛贵妇的打扮，说出口的话却偏偏像极了女土匪。

姜芷萝哭笑不得。

“薛姐姐，兰莎伯爵也晓得你竟这样凶悍么？”

白茶夫人扶了扶卷发的燕尾髻，轻斜了姜芷萝一眼，眼波迤逦，勾人魂魄。

“他？我能让他知晓么？”

姜芷萝扑哧一声，正要大笑，却被应衍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

姜芷萝只好乖乖躺着。

和天宇等人来的时候是下午，姜芷萝已经上好了药，披了件缀流苏的毛线披肩，坐在园子里的花圃中间，闻着花香晒太阳。

不知不觉，应园里的花都开了，到处都是姹紫嫣红，到处都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应衍对外只说姜芷萝遇到歹人挟持，不幸受了重伤，却没有严明是枪伤，所以和天宇等人并不知道内情。

梁雪晴急切切的跑过来，表情担忧，却不敢碰姜芷萝，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芷萝，你…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了伤，我真要担心死了！”

姜芷萝微笑道：“已经没事了，再过不久就能到处走了！”

“能保住性命，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梁学文道，顿了顿，又问：“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姜芷萝摇摇头，“……不是认识的人，我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

和天宇一直面色沉郁，这时候才道：“还能是什么人？我看多半是应爷的仇家，拿他无可奈何，只好把账算在了你的头上！”

他在姜芷萝面前蹲下，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芷萝，你别跟着他了，结婚当天就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以后只怕麻烦还多着呢！我不想你的生命时时刻刻受到威胁，你…你……”

和天宇想说，你和我在一起吧，可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了起来。

他知道她不会答应，如同他知道，自己说这样多，在姜芷萝看来，也不过发发牢骚而已。

姜芷萝不会离开应衍。

果然，姜芷萝抽出了手，笑容恬柔。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也许这只是一次意外呢？我的伤……也没有外面传的那样严重，不然哪里还能这样悠闲地晒太阳呢？”

意外……

谁都知道那是应爷的迎亲车队，如果不是故意针对他，怎么会有人敢上前去抢应爷的新娘呢？

除非那人活得不耐烦了！

和天宇明知道姜芷萝的话漏洞百出，也只能顺着她道：“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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