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姜芷萝远没有应衍想的那么复杂。

她之所以随身带着手枪，是因为搬回姜公馆的时候，东西多而杂乱，不知道应该把枪放在哪里。

不管放在哪里，她担心被周妈或者田管家发现，引来他们的追问或担忧，亦或是被姜少杰无意中翻到，不知道轻重的拿来玩，从而误伤的自己。

索性，姜芷萝就把手枪放在了随身的小皮包里。

这次来参加陆公馆的宴会，姜芷萝不想让陆秉初在外面久等，收拾的时候就难免匆忙了些，竟忘了把包里的手枪拿出来。

也是刚才去包里找手帕子的时候，她才发现手枪竟也在里面，这才拿了出来。

不过这些，姜芷萝肯定不会细细的向应衍解释。

她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防身！”

应衍轻笑，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他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是觉得陆公馆会有人伤害你么？还是说……已经预料到会被人暗杀？”他笑问。

姜芷萝白了他一眼，点头附和道：“是啊，自打知晓施韵眉被杀后，我这心里一直不安，生怕哪一天我的死讯也会被挂在小报上，这次总归不会是假的了！”

应衍凝视她的眼，“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姜芷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她不像应衍，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

姜芷萝一直很信命。

她始终觉得，人的生老病死，爱恨怨憎都是上天事先安排好的，不管你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既定的轨迹，一切在命运面前，是那样的徒劳无力。

察觉到她表情里的沉重，应衍笑笑，转移话题问道：“这次会用枪了么？”

姜芷萝一把拉开了保险，利索的将子弹上了膛。

“你要试试么？”

“不用了！”应衍道，狭长的眸子里似有光彩掠过。

应衍估摸着从枪声响起到现在的时间，巡捕房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他微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

“一会儿我负责吸引岩田臧的注意，你趁机开枪射击，打他个猝不及防！”应衍道。

“我？”

姜芷萝指着自己，似是不敢相信应衍的话。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姜芷萝问道。

应衍一脸严肃，“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姜芷萝摇摇头，又道：“可是……”

她尽管手里有枪，也曾偷偷跑到郊外空旷的地方，朝着挂在书上的空瓶子开过枪，可瓶子毕竟是固定的，人却是活动的。

她没有自信能射中岩田臧。

而击不中岩田臧的后果，很有可能是让应衍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行！我做不到！还是我来负责吸引岩田臧的注意力吧！”姜芷萝表情凝重的提议道。

应衍覆上她指尖微凉的手，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反问道：“我去吸引他的注意，我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你呢？”

姜芷萝没有说话。

她这一出去，自然是必死无疑。

可是让她负责射杀岩田臧，和让应衍去死有什么区别吗？

姜芷萝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恨自己的无能。

哪怕她有应衍一半甚至十分之一的能力，或者是他的身手，或者是他的枪法，应衍都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

时间已经不允许姜芷萝再继续犹豫。

如果巡捕房的人来了，最有可能的后果是岩田臧逃脱掉。

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击杀岩田臧的最好的机会。

应衍抬手轻抚上她的脸庞，“芷萝，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没问题的！”

姜芷萝抿紧了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再坚定的意念，也比不上烂到家的枪法。

在应衍利落翻身滚出去的时候，子弹“嗖嗖”射过来，在他身后留下一整排的弹孔，而姜芷萝急忙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射击，却被岩田臧轻松的躲开了。

或者说，岩田臧根本不用躲，姜芷萝的子弹压根就射不中他。

然而就是他这一瞬的轻瞧和疏忽，给了应衍可趁之机。

只一枪，他就击中了岩田臧。

岩田臧头部中枪，直直的仰躺在了地上，大睁着双眼，到死想要后悔自己的大意和轻敌，却是为时已晚了。

这时，巡捕房的人也过来了。

欧阳巡长从汽车上下来，看着马路上七零八落的尸体，看着路上、书上还有应衍汽车上密密麻麻的弹痕，只觉得一阵后怕。

他疾步跑到应衍面前，见他不过是左臂中了一枪，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接着，欧阳巡长看到了仰躺在地上的岩田藏的尸体，还有从汽车后走出的姜芷萝，顿时明白了什么。

“应爷……”

“不用顾忌我，我要杀的人已经杀了，剩下的事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应衍语声淡淡的道。

“是！”

欧阳巡长转身招呼其他巡捕，有条不紊的吩咐道：“一队拉开警戒线，清点死者人数，注意保护现场，二队采集现场痕迹，查明死者身份……”

巡捕们领到任务后，各自忙碌去了。

应衍把枪别到后腰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向立在汽车旁的姜芷萝走去。

“我送你回去。”

姜芷萝看了看满是弹痕的汽车，虽然看似还能开，但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确定不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吗？

欧阳巡长适时上前，“应爷，我让兄弟开车送你们回去吧！东瀛人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巡捕房的车吧！”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应衍同意了欧阳巡长的提议。

虽然两人刚刚才一起历经了生死，但是想到应衍一意孤行的做法，想到他为了保护她，居然用施韵眉转移了东瀛人的视线，从而害死了施韵眉，姜芷萝就无法平静面对他。

那好歹也是一条生命。

在生命面前，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更没有谁应该替谁去死的道理。

“停车！”姜芷萝道。

她目前一刻都不想和应衍多待，她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理清楚自己纷乱的思绪，乃至再起波澜的心湖。

司机停下了车。

应衍皱眉看着姜芷萝，不知道她要顶着这副狼狈的模样去哪里。

然而姜芷萝根本没有看他，兀自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芷萝！”应衍下车追上她。

“你放开……”

姜芷萝回头，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他们刚才坐的汽车爆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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