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叶欢说着又将白翎往前推了推。

不过隔壁房间里也并没有传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有阵阵歌声，白翎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只看到一个落寞的、满脸虬髯的男人正在喝酒，旁边的女子正是绯烟阁的四大美人之一风吟，但风吟只是默默抚琴唱曲，并不说话。

这种清汤寡水的画面在绯烟阁里绝对算是稀奇。

“看这个啊。”白翎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本王要你看什么？”叶欢挑眉，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

“我……”白翎真的很想骂人，明明就是叶欢把她往那个奇怪的方向引的。

“这是白无涯白将军。”叶欢决定不再逗她，“不是你爹么？”

啊，白翎恍然大悟，自己这身体是将军府妾室生下的庶女四小姐没错，不过她打从有记忆起爹爹便征战在外，所以没怎么见过，而且自由体弱多病八岁那年便丢了性命，是凤凰附了身用这副身体活了下来。

只是凤凰附身也没多久，她娘就被做成了人彘，她也被府里人偷偷卖去了绯烟阁，所以那男人虽是她爹，但她完全没有什么感情。

“你可想起来了？”叶欢见白翎良久不语，忍不住开口。

“嗯，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白翎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这些事不该有人知道才对呀？上一世自己是将军府四小姐的身份也从来没有被人揭穿过。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叶欢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是不能告诉你。”

说了跟没说一样，白翎忍不住翻叶欢一个白眼。

“你知道你爹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叶欢墨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

“自然是……”白翎本来想说寻欢作乐，反正她跟这个所谓的爹也没什么感情，不过刚刚看到的场面似乎不是这样子，她爹好像有些奇怪啊？

“我确实不明白。”白翎摇了摇头。

“那风吟和你娘亲的声音很像。”叶欢回到了座位上，又为自己斟了杯酒。

白翎从没有在意过她在将军府时的记忆，她一门心思都只想替凤凰干掉那可恶的上官辞和所有欺负过凤凰的人，现在听叶欢这么一说，白翎仔细回想了一下，风吟的声音确实和她娘亲很像，尤其是唱曲的时候。

只是她娘亲自从进了将军府就很少抚琴唱曲，更多地是终日以泪洗面。

“戏子进了将军府，就以为自己攀上高枝要变凤凰了吗？真是可笑！”

“区区一个戏子，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能让将军娶进门吧，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记忆中将军府的各房夫人、甚至还有下人都是这么编排她娘亲的。

“老贱人生出来的小贱人，呸！”将军府里的孩子都是这样对待小时候的她的，没有人跟她一起玩，她穿着娘亲刚做好的新衣裳出门，却被其他孩子吐了一身唾沫。

她哭着跑回屋里，她娘亲也只是安抚她一番，又亲自去替她洗衣裳，娘亲的脸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但娘亲还是冲她笑，小小的她不知道娘亲脸上的究竟是泪滴还是洗衣服的水溅在了脸上。

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可是她娘亲却从未说过她爹半句坏话，娘亲总说着爹回来了，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娘亲口中的爹总也不回家。

小小的她不知道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只见到过一回。

那一日她娘亲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那是记忆中娘亲最美的一次，她的爹爹回来了，给她带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玩意儿，她开心极了。

爹爹还给娘亲也带了很多东西，晚上爹爹陪着她还有娘亲一起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那一日府里的其他孩子也都没有欺负她，还主动向她讨要手里的玩意儿，据说爹爹带给她的是独一无二的，府里其他的孩子都没有。

那一日平时恶言恶语的各房夫人都不见了，个个亲切至极，下人也都对她娘亲毕恭毕敬，她一整天都没有听到一句诋毁她娘亲的话，

小小的她开心极了，以为娘亲说的幸福的日子就要开始。

谁知爹爹第二天便匆忙走了，连和她道别都没有来得及，府里的人又都变回了往日的模样。

那些人把爹爹带给她和她娘亲的东西全部抢走了，大夫人还从她娘亲头上拔下来了一支玉簪，生生刺进了她娘亲的眼里。

大夫人说，“你这贱人要是敢哼一声，我就把小贱人的眼睛也刺瞎。”

她娘亲就真的一声也没有出，她看见娘亲的眼睛里流出了很多血，但娘亲的另一只眼睛仍然在笑。

娘亲说，“翎儿乖，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白翎感到自己心里一阵撕心裂肺地痛，那痛随着血液流动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爹爹了，她心里好怨恨，爹爹为什么不回来？

可她的娘亲仍然如旧，从没说过爹爹半句不好的话，也不许她说。

有一次她被府里的孩子欺负得急了，说她好恨爹爹，都怪爹爹不回家。

她的娘亲第一次打了她。

但是打完她以后，又抱着她哭。

为什么女人总是如此可怜？白翎忍不住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

……

“你还好吗？”叶欢见白翎神色痛苦，不禁有些担心。

“我没事。”白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痛苦压抑在心底，“我想去见白将军一面。”

叶欢叫来了老鸨子吩咐几句，又过了一会儿，白将军推门而入。

“不知道延平王找我所为何事？”白无涯开门见山，他正听着曲子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并没有心情和人闲话，只不过因为对方是王爷，所以不得不前来。

“不是我找你，是她，”叶欢指了指身后的白翎。

只一眼，白无涯整个人像被雷击中，无法动弹，世上竟有和温离的眉眼如此相似之人？

温离就是白无涯朝思暮想的女子，也是白无涯日日喝酒、郁郁寡欢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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