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长鞭划过寂寥的天，在气流的作用下形成一声巨响，丝毫不留情面地打在了皮肤上，一阵皮开肉绽的声音让人听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见站在堂内的高窈屹立不倒，痘大的汗珠从脸颊划过，也没能让她屈服。

“为何不跪！是谁给你的胆子，你要做的就是一个女子该做的，读书！”

高窈看着脸上青筋紧绷着的父亲，无一丝畏惧的说道：“医书不是书吗？为什么要没收我的书？我为什么不能去用自己的本领救治别人？你有什么资格去阻拦我？”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在旁边低低啜泣的母亲，声音也戛然而止。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高窈脸颊上汗水滴落的响声。

“以为自己多看了两本医术就是救世主了是吧？来人，把大小姐房间里的书都给我搬到院子里！”庄严的男声再度响起。

高窈冷静地看着眼前父亲的一举一动，不做声。

气氛一度沉默，佣人将书全部都搬到了院子里，高父扔下手中的鞭子，出去站在堆积如山的医术旁边，掏出了火柴，面向堂内，沉寂的说道：“你不是长本事了吗？想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人生来就不是为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

说罢，将手中的火柴扔进了医书堆里，微弱的火苗渐渐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映照着高窈以及一众人的脸，被打得皮开肉绽都没有掉眼泪的高窈，在火光的映照下脸颊上闪着丝丝泪痕。

或许是在地上跪久了，她站起来时有些摇晃，强遏着颤抖的双手。

看着满天的火光以及漫天飞舞的烟灰，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逃学跑到祖父的屋子里，正好看到了李时珍的那本本草纲目。

拿着书，高窈便兴致勃勃地坐在地上看了起来，只看了两三章就被里面的内容给吸引了，不知不觉地听着小鸟的叫声，在书房里看了一下午，就连祖父什么时间回来都不知道。

但祖父看到她在看医书，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慈爱地抱着她，仔细地给她讲了一下书里隐含着的其他东西，从那以后，在祖父的庇护下，她对类似医书更是依赖。

可最后，祖父还是走了。

而现在，她珍藏的医书也被烧毁了。

高窈看着周边人来人往，通天的火光也渐渐的暗淡下去，思绪与理智一同回到了失去一半灵魂的驱壳里。

她呆呆地低着头站在一堆灰屑旁边，眼眶泛着红色，不知是被熏得还是泪水储存的时间过长。再次抬起头的时间，紧握的双手渐渐地垂了下来，毅然转身离开。

心好痛好痛，连呼吸都是困难的，可这个时候的她，又能够做出什么样的反抗呢？

只有住在这个家，这些的这些，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夜晚的黑色笼罩着整片绿洲，微微昏暗的房间里，高窈看着满是狼藉的屋子，飞快地走到床前从床底的箱子里掏出那本虽陈旧但保存完好的《本草纲目》。

轻轻地抚摸这这本书的表皮，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心情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闭上眼睛都是祖父那慈祥的脸庞，外面的惊雷一声声的响起，天空像是被闪电撕裂出了一道口子。

抱着医书，浑身是伤的高窈蜷缩在床上闭眼冥想，仿佛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已变得淡然。

……

“老爷，你今天这是……”

“扣扣扣——”

另一头，本来还想着该如何开口劝说的夫人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而站在她旁边、本来就被气的暴跳如雷的高父像是瞬间被点燃的鞭炮一般，直接一个大跨步走了过去，门还未开就传来了破口大骂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货色……”

话未说完，就被门口站的笔直的人给硬生生地打断，光是那一股英气，就足以让人闭嘴。

走廊的灯光略显黑暗，但却因为这一人，显得格外精神。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男人的帽檐滴落在脸颊上，混合着汗水一起流进衣领里，高挺的鼻梁显示着整个人的冷峻，一身墨绿色的军装将整个人的更加不可靠近，深邃的眼睛仿佛如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一眼足以万劫不复。

“陆……谙呈，你怎么来了？”

看到眼前的男人，高父瞬间说话有些结巴，刚刚骂人的气势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想到，面前的男人会突然来访。

陆谙呈剑眉微挑，目光不经意间从高父身上扫过，说道：“伯父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今天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如果伯父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站着说。”

男人的话一出，高父瞬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亏自己还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一点点的礼仪教养今天算是全部都丢尽了。

“哪里的话，是伯父失礼了，请进。”说完，高父身体往旁边微微一侧，做出请的姿势。

进屋后，陆谙呈取下了带着水渍的帽子，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面，随意的拨弄了两下被雨水浸湿的头发，转而像是寻找一般，对二老说着：“伯父伯母，为什么没有看见高窈这丫头？”

刚开始高父真的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有想到陆谙呈第一句会直接问那个不孝女的去处。

“那个不……”

“啊，窈窈啊，今天读书太累了，已经睡下了，要是陆少校不介意，先可以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高父话还没有说完话就被高母打断，微微有些不悦，但看在陆谙呈并不是很高兴的脸，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反正迟早就要成为我的媳妇儿，我不介意今天晚上跟她挤一挤。”

陆谙呈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空气中无比尴尬的气氛。

听到这话啊，二老瞬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要是被陆谙呈知道他们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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