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李聃的恶作剧，两人身上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别说韩嫣，便是刘彻也不肯就这么着赶路。

两人在山上跑了一圈，找了个结冰的小池子，砸开了，打算进去洗一洗，刘彻不怕冷，只是怕冻着韩嫣。

韩嫣自己不在意，他也是习武之人，身体虽然比起方士来说，还差上许多，可到底也是身强体健，一些冷水，实在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刘彻还是偷偷运转灵气，将水弄热了些。

李聃还在外面等着，韩嫣动作很快，刘彻却越洗越慢，越洗越慢，最后几乎都不再动作，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韩嫣赤裸的，结实，白皙的上半身。

韩嫣也是常年习武的人，身上的肌肉皮肤，却并没有这样的自觉，仍旧长的像是娇生惯养的纨绔，若不是刘彻上手摸了许多次，还要以为他身上的都是软肉，毕竟，太白了些。

他的视线有些露骨，韩嫣耳尖微红，警惕的看着刘彻，半提醒半警告道：“前辈还在外面……”

话音未落，刘彻便扑了上来。

韩嫣心中十分郁闷，他总觉得刘彻这霸道不讲理又唯我独尊的性子，似乎比前世要更厉害了些。

那时候，他怎么着都是肯听王娡的话的，现在倒是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了。

便是连李聃这样在方士界德高望重的存在，也不能左右他的决定，尤其是他兴致上来的时候。

韩嫣不觉得这样多么难以忍受，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性子，可偶尔还是会有些窘迫，尤其是当着长辈的面，背离礼法伦常，一面让他察觉到刘彻的重视，心里有些高兴，一面又总觉得太不持重，祸乱君上，算是佞臣所为，又难免愧疚惶恐。

然而这样的次数多了，他竟然开始慢慢习惯了。

这对韩嫣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怕自己重蹈覆辙，再次落到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可说到底，他前世除了太过看重刘彻，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更不至于十恶不赦，要王娡费尽心思陷害他致死。

察觉到韩嫣情绪不对，刘彻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弄伤了他，心想，到了前面镇上，便找家客栈，让他好好歇一歇。

其实，若不是李聃坚持让刘彻在野外历练，不肯投宿，以他们的速度，根本不会错过宿头。

这样风餐露宿，刘彻并不在意，可是韩嫣这一路走来，十分辛苦，这次无论如何，他不会在让李聃胡闹。

刘彻心想，或许还是自己脾气太软了，没让这个老头意识到，他是君王，并不是一个寻常学生，而李聃自己，就算有通天彻地只能，也是臣子。

然而他也不是不明白，李聃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他仍旧不认同韩嫣，在他眼里，他们有种种的不想陪，他总希望能让韩嫣意识到，然后知难而退。

刘彻本是默许了这个考验的，可现在却后悔了，他狠狠瞪了李聃一眼，一阵风似得从他身边走过，扬起漫天的雪花，劈头盖脸的扑了李聃一身。

李聃捏了个手决，身上瞬间干干净净起来，然而脸上却并不好看，他知道，后面的路，怕是要多灾多难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刘彻也不例外。

李聃有些愁苦，他活了几百年，但是说起整人的法子，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刘彻，毕竟皇宫是专门出这种法子的地方。

他心生退意，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了看，以他的目力，现在也能看见一个黑点，显然两人已经走得很远了，李聃往左右看了看，忽的，一只纸鹤从天空扑簌簌的扇着翅膀落了下来，他眼睛一亮，连忙拆开来看，眉头微微拧起来。

刘彻拎着韩嫣一路到了镇上，这时候到处都是雪，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路都不好走，就连大街上都冷清的有些过分。客栈里并没有客人，小二一见他们便十分殷勤，刘彻要了房间，又让小二准备热水沐浴。

俩人用完早饭，又闹着洗了澡，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的时候，李聃还没有影子，韩嫣有些担心，催着刘彻去看看，刘彻不肯，却听见窗户外面扑棱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啄窗棱。

打开窗户一看，果然是一只小纸鹤，打开一看，却是一片空白，刘彻蹙了蹙眉头，没想到李聃那边突然出了事，这种时候，到处都不太平，出事并不太奇怪。

“可是前辈传了什么消息过来？”

刘彻点点头：“他去了空山。”

空山在荆州，离太行并不远，刘彻想，可能是他得到了什么关于尸道的消息，若是能找到窝点，一锅端了，才让人痛快。

想起那个猥琐的尸道中人，竟然敢偷看韩嫣洗澡，即便是断了对方一只手，仍旧难消刘彻心头之恨。

昨夜本就睡的晚，早上又这样一番折腾，韩嫣十分疲惫，与刘彻说了两句话便昏昏欲睡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过了徐州，卫青不会再前进，周亚夫也不会自乱阵脚，他们往西北便是司隶部，往西南，是荆州，现如今李聃去了荆州，他便打算去长安看看。

去年的旱灾，朝廷最后也没拿出个合理的章程来，因着新帝一登基便出现这样的事，民间总有些言论无法遏制，什么天谴，示警，都说的有模有样，民众的智慧，在涉及到统治者的时候，若不能及时引导，便只会越演越烈。

刘荣显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大约有人提过，他并未放在心上，然而总体来说，并无关大局，毕竟大汉现如今仍旧是兵强马壮，文景的宽仁治理，休养生息，也足以让大汉有资本支撑战争。

若非那旱灾发生的恰到好处，刘荣又心急登基，做了手脚，也不会让他一上位，便要面临这样的困局。

然而刘彻没想到，他竟然还是高估了刘荣。

韩嫣睡的很沉，刘彻摸了摸他的额头，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又想着他后面要用的药没了，便出去了一趟，请大夫，顺便配个药。

那药方还是卫子夫给的，她一个黄花大姑娘，说起这些事来，眼睛发光，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丝毫不觉得羞赧，韩嫣完全降不住她，每每对方一提起这些话头，便面红耳赤的避开，无数次引得卫子夫嘲笑。

也不知道她脸皮是怎么练的。

刘彻等着药童给他配药，这城里十分怪异，旁处人少的很，药铺里却总是满满的，且各个愁眉苦脸，刘彻心中惊疑，大量的病患出现，很难让他不联想到胶东的虫穴。

“这汝南郡药铺生意怎的这样红火？”

药童年纪还小，见到刘彻本就有些怕，他这一开口，药童只觉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比被掌柜的责骂还要紧张，说话都结巴起来。

“不是，不只是汝南郡，鲁郡和梁国也，也这样……陛下要在这里抽人去益，益州交，交州二地的灾区。”

刘彻一怔，南方素来人口比北方密集，何况南北本就气候差异颇大，刘荣若是真想将灾区重建，正该从扬州荆州调人才是，不光行程进，可以肩上迁徙路上的人员伤亡，还能适应气候改变，减少意外。

另外，豫州本就人口不多，就是将人抽光了，也未必能将那二地的人口填补起来，何况这样迁徙过去，必定会出现伤亡。

最重要的是，朝廷去年一年没有动作，今年已经开春了，春耕在即，正是当地官寺清点计数耕牛良种的时候，这时候迁徙，不说官府能不能备足东西，单说迁徙的百姓，对南方的耕种方式全然不懂，如何会有收成。

刘彻脸色沉下去，他已经猜到了刘荣为何要这么做，只是心里难免失望，刘荣实在不该因为一时之气，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看做儿戏。

他这样的脸色，将药童惊得战战兢兢，几乎要哭出来，也不管刘彻还没付钱，一溜烟跑到了后面，掌柜的很快就出来了，一眼就认出了药童口中，那个看起来很吓人的男人。

“这位客人，小童儿年幼无知，可是哪里得罪了客人，还请见谅。”

刘彻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将人家的药童吓跑了，他收敛了表情，问道：“店里可有坐堂的大夫，还请出一趟诊。”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坐堂的大夫这种时候是不出诊的，只是刘彻气势非凡，掌柜的不敢得罪他，连忙答应下来，请他稍等片刻，便往后面去，不多时便请了一个鹤发童颜的大夫出来。

刘彻眯了眯眼睛，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大夫并不多言，跟着刘彻一路回到了客栈，韩嫣还在睡，呼吸已经有些发烫，果然是发热症了，那大夫诊了脉，因为汝南郡现在用于普通风寒热症的药都已经不足，大夫看韩嫣身体健壮，体内阳火旺盛，便没有开药，只是扎了两针，嘱咐多休息。

刘彻应了，伸手去摸韩嫣的胸口，意有所指的问道：“果真没有其他症状？”

大夫微微一顿，上下审视了刘彻两眼，在刘彻看过来之前便移开了视线，纠结片刻，不甚确定道：“这位公子若是童子之身，便并无大碍，阳火旺盛乃是常态，若是已然成亲，恐怕曾误食至阳之物，只是在下才疏学浅，并不能看出那是什么来源，又会有何种影响。”

刘彻面色沉沉，这怪不得这大夫，他能看出些古怪来已然让他十分意外了，他从韩嫣怀里，将曲无垠给的药丸子拿出来，递给那大夫看：“这个，你可知道里面有什么？”

大夫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那小刀子刮了些碎末，放在鼻下问了问，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些，而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体却僵住了。

刘彻能感觉到眼前这人的体温正在急速下降，眨眼的功夫便冒出寒气来。

他不敢耽搁，连忙将灵气注入大夫体内，半盏茶的功夫，大夫才缓过劲来，有些惊恐的看着那药丸，不可置信道：“这，这东西，也太厉害了……”

“可能看出来里面有什么？”

大夫连连摇头：“在下实在是羞愧，并不能认出来，只知道必定是大寒之物，若是公子肯往北去，越过匈奴的极北之地，那里有几户人家，乃是世代的种药人，听说识得天下药草，说不定就知道这些。”

“种药之人？”刘彻重复一句，蹙眉道，“你的意思是，这里面的东西也在极北之地？”

大夫点点头：“这样的大寒之物，若在世间，必定是极北。”

刘彻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想起来，哪里觉得熟悉了，这个人身上有着和曲无垠一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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