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刺客被两个方士联手丢了下来，砸在雪地里，身上有黑紫色的血慢慢流出来。

刘彻把韩嫣往后拉了一步，目光沉沉的盯着被染成黑紫色却并未融化的雪地看了半晌，阴沉沉笑道：“他这是把我当成了和他一样的废物。”

韩嫣看他这幅样子，生怕他怒极攻心，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连忙抱住他，安抚道：“刘荣招揽邪道，咱们正好那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去给各大世家们看一看，自作孽不可活，他正是帮了咱们一把。”

刘彻顿了顿，他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因为他而祸及韩嫣，无论如何都让刘彻难以接受，他总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心里的怒火和愧疚。

“晚了，先回去歇着。”

刘彻揉了揉韩嫣束的工整的发髻，又替他扯了扯衣襟，这才拉着他往回走。

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胶东最繁华的王宫也安静下来，韩嫣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并无睡意，他心里有个念头，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有些为难，因为烦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刘彻翻身将他压住，黑夜里，他那一双眼睛仍旧亮的惊人，仿佛是带着星光。

然而这星子却是天狼才能有的孤寒，寒沁沁的，透着凉意，连他的声音也被这寒意浸染，罕见的对着韩嫣用了这样凛然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

韩嫣一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这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

他咬了咬牙，既然刘彻已经问了，他再没有隐瞒的必要，原先还想自己偷偷的查一查。

“殿下……你我二人今日出宫，皆是一时兴起，那刺客，是如何得知咱们的行踪的？”

刘彻没说话，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韩嫣，目光十分具有穿透力，像是能透过这层表象，直接看到他的内心里。

韩嫣忍不住想躲，刘彻主动释放威压的时候，即便是他们朝夕相处，却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你在怀疑什么？”

韩嫣听见刘彻冷冷的问他，然而韩嫣心里却无比的清楚，他怀疑什么，刘彻是知道的，甚至他并不相信，刘彻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这样明知故问，甚至是咄咄逼人的姿态，让韩嫣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难过，尽管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他们毕竟是母子，是血亲，万事要忍让，也因此做过不少退步，但是他心里却总是觉得，刘彻是会站在这一边的，甚至刘彻自己也这么说过。

然而当他真的和王娡彻底对立的时候，刘彻的态度，让他难过。

这个话题最好不要继续了，因为韩嫣并不想和刘彻吵架，于是他闭紧了嘴，假装自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里已经睡着了。

然而刘彻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怜惜他，对方那并不收敛的实质般的目光，小刀子似得一下一下戳在他脸上，韩嫣苦笑了一下，到底没能撑住。

他推开刘彻，坐了起来，将一床被子团成团紧紧抱在怀里，焦点落在虚无处，他轻声问道：“殿下就没一点都没有怀疑吗？真是凑巧？”

刘彻冷笑：“不必转移话题，你只管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韩嫣咬着牙，因为用力，脸颊有些酸，有些疼，像是挨了一巴掌，他抬起头来看着刘彻，对方不惧寒冬，只穿了薄薄的中衣，衣领打开着，露出大半个胸膛，结实的肌肉在月色映衬下，竟然泛起冷硬的金属色泽，看的人遍体生寒。

韩嫣突然意识道：刘彻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也不打算放过胆敢肆意怀疑揣测王娡的自己。

只是他想不明白刘彻会怎样罚自己，罚过之后，他们是不是会走回前世的那条老路。

他觉得冷，然而胸口却团着一团火，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那所有堆积在表面的恭敬斯文，都化成飞灰，他想嘶吼，想骂人。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承受了这番突如其来的痛苦和刁难，他笑了笑，带着豁出去的释然和默然。

“殿下不是都猜到了吗？还要问什么？莫非一定要听我亲口说出来，此事和王夫人有关才肯罢休？”

刘彻眼底微微一动，像是被风吹过的海面，仍旧深邃，却起波澜。

然而韩嫣并没有看见，他努力把自己缩起来，紧紧抱着被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这样近距离的对焦，让他有些头晕，甚至呼吸困难，可他不想去看刘彻。

他很难过，所以不想去看刘彻。

“那么，现在我说了，殿下要怎么样呢？要罚我吗？这雪下的好，不如我去承德殿门前跪一夜如何？”

承德殿是王娡现在住的地方，位于后宫正中，那本是王后的寝宫，然而韩嫣一直与刘彻同进同出，也就一直没住过。

偶尔去一次，只觉得十分冷清，尤其是冬日里，推开窗子，只能看见堆满了冰雪的枯败池塘，只一眼，就能让人整个都冷起来。

然而现在的寝宫，却比承德殿更让韩嫣觉得冷，身上的被子像是一阵烟，看得见，摸不着，没有丝毫温度，也不能给他任何一点安全感。

他始终没抬头去看刘彻，他早就知道这一天回来的，刘彻身体里还留着王娡的血，抛不开，丢不掉。

迟早回来的。

韩嫣有些出神，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前世今生，那位韩夫人，都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将韩学士管得死死的，三个儿子更是教得一个也不敢顶嘴，若果不是出了自己这样一个儿子，她会是自己见过的活的最幸福的人。

韩嫣想的出神，神情迷离起来，眼睛微微眯着，仍旧看向自己的膝盖，却没有焦点，脑袋昏昏沉沉，好像下一瞬就要晕过去。

他抬手锤了锤，然而手腕被握住了，他不得不抬头去看，刘彻却已经压了过来，狂风骤雨似得亲吻他。

韩嫣怔住了，木木的看着帐子顶，刘彻的力道并没有拿捏，亲起人来没轻没重，韩嫣被他一口要在脖子上，顿时回过神来，胸口那团本就没有熄灭的火焰顿时蹿高了，韩嫣的大脑瞬间火红一片。

他踢开了刘彻，凶狠的盯着他，慢吞吞的擦着自己的脸，脖子，和胸口。

刘彻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慢慢移动，眼底却并没有多少欲*望，仍旧深沉的，沉寂的，想夜空，也像大海。

韩嫣冷笑：“我今日才算看清了，原来在殿下眼里，我不过是……”

刘彻又扑上去，凶狠的亲他的嘴，将他的挣扎全都镇压下，铁掌似得大手，牢牢按住他的手腕，顶在墙上，动作凶悍而粗暴。

韩嫣瞪圆了眼睛，血气上来，并不留情面的狠狠踢了他几脚，刘彻闷哼了一声，韩嫣那狂暴的情绪瞬间像是被关了闸的水，停的十分干脆利落。

他看着刘彻，神情木然，两人的距离太近，眼对眼，就只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痛苦的……

都是痛苦的……

韩嫣突然有些心疼，他不知道心疼自己，只记着心疼刘彻，他张开双臂，将刘彻抱起来，用力的抱住他，想问他，有没有疼。

然而刘彻的力道比他更大，几乎要将他勒紧自己身体里，用肋骨死死包住。

“对不起，韩嫣……”

刘彻低低的话轻的像是烟，风一吹就能散，然而韩嫣仍旧听的清楚，他想说没关系，喉咙却莫名酸涩，每每他想开口，便有一股干涩的疼痛袭上来，让他只能闭上嘴。

两人的亲吻柔和缠绵了很多。

然而刘彻却将他狠狠的抱了一整夜，临到天亮才松开。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然而韩嫣并不在意，他揉着酸麻的胳膊，坐在床上看着刘彻，看着他穿衣洗漱，然后拿了衣裳来一件一件的伺候他穿。

他第一次这样坦然的享受刘彻的服侍。

昨晚那突如其来的争斗，像是将两人中间那最后一层名为礼仪的膜打碎，在刘彻那凶狠的亲吻里，韩嫣才明白，对刘彻而言，自己才是无可取代的那一个。

然而这样的事实，即便是刘彻曾经说过许多次，他却仍旧忍不住怀疑。

他怀疑着刘彻，也怀疑着自己。

明明，他们纠缠两世，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那缥缈的血缘，纵然他望而却步，束手束脚。

刘彻给韩嫣拿的衣裳，只是不见客的常服，样式简单，衣料舒适，自从他把那些刘彻搜罗来的料子都给了王娡之后，刘彻便又下功夫找了好些来，都是一等一的料子，合该是贡品，便是曾经的韩少爷，也是穿不到的。

然而到了这里，只被用作最寻常不过的家常衣裳。

两人借着穿衣裳的功夫腻腻歪歪的又亲了几下，韩嫣伸手解开了刘彻的腰带，去看他的腰，那里一大片青紫，都是被他昨夜里没轻没重踢得。

韩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刘彻连忙握住他的手，往下移了移，笑道：“王后要摸，还是摸这里吧。”

韩嫣轻轻捏了下，抬着下巴看刘彻骤变的脸色，然后便收了手。

他罕见的没有红了脸，仿佛昨天那一闹，将自己那薄的一戳就破的脸皮给练了出来，此时竟然还有些若有似无的小得意。

刘彻看着他那副神色，哑然，深吸了两口气，他知道外面有许多人等着他，然而有些事，不是想忍就能忍的，何况，他本就不想忍。

热血一上头，他便将韩嫣按在榻上，好好折腾了一会，好好的早朝会，因着王后一时手贱，被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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