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韩嫣一走，剩下的兵士有走了一般，只剩下几个，还守在旁边，护着队伍里的几个女人，和不算大的孩子。

卫子夫看他们眼巴巴的模样觉得好笑，挥了挥手：“都去吧，把那些小子们也带上，天黑了，就都不准过去了，姑奶奶们要洗了。”

汉子们欢呼一声，急匆匆走了，这一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卫子夫和两个侍女细细索索的准备晚饭，几个小女孩在旁边看了一会，看样子是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卫子夫摆摆手：“不用，就是煮些泻火的汤，等他们回来烤野物吃。”

“你喜欢吃什么野物？”

阮扶苏跳上了树枝，从腰里抽了弟子出来，在手里摆弄，卫子夫抬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得见飘来飘去的白色衣角。

“什么都好，能吃饱就行。”

阮扶苏从上面探下头来：“听你的话，似乎有过没吃饱的日子。”

卫子夫浑不在意的往火堆里添了柴：“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在那之前一直被买来买去的，能吃饱饭才有鬼。”

被买来买去，却是捡回去的。

阮扶苏看着卫子夫被火光映照的微微发光的脸，心里滋生出一种仿佛是被虫子细细啃咬着的疼痛感来。

她一定吃过很多苦。

王令仪凑过来蹲在卫子夫旁边：“原来姐姐小时候也是这么苦，我也是，被人买来买去，不跟吃饭，后来饿晕了，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丢了，若不是善堂的阿爷，我这会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几个小女孩的身世都是差不多的，听见王令仪一说，都默默的擦了擦眼睛。

王令仪挨个拍了拍她们：“有什么好哭的，咱们现在过得都是好日子，王后肯留下咱们，还让读书识字练武，以后会更好的。”

卫子夫笑：“你们王后是个好人，但凡有事去磨他就是，只不过有一点你们得记住，当着刘彻……胶东王的面，别凑得太近。哦，胶东王面前就更别凑过去了。”

王令仪虽然年纪小，却因着经历，早通了人事，脸色微微发红，半惊慌半生气道：“姐姐当我们什么人呢！”

“就是，我们也不是白眼狼，王后救了我们，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说话的小姑娘一双眼睛瞪的像灯笼，看起来十分明亮有神，看的卫子夫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卫子夫笑起来：“哎呦，铃央这眼睛瞪得，逗逗你们，不过也是实话，刘彻心眼忒小。”

几个女孩没再搭话，苏合一根枯枝捅进火堆里，火苗飘出来，险些烫了几人的衣裳，卫子夫挥了挥袖子，才把火苗压下去。

苏合吓了一跳：“对不住，对不住，没伤着吧？”

卫子夫摆摆手，众人忽然就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没了谈话的欲*望，还是单纯的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

阮扶苏手里的笛子在指尖转了几个圈，垂眼看了看那些鲜活的少女们，将笛子抵在唇边，吹出来一个柔和的音符。

夜色安静，这曲子仿佛能让人心静，刚才那番话里的苦楚恩仇，都慢慢的消失在笛声里，像是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般，身上透着股清透。

卫子夫往后一躺，阮扶苏已经伸出来的头又收了回去，这会她只能看见白色的衣角飘来飘去，偶尔能看见几缕发丝，在树枝中间飞来飞去，到底也没缠到树枝上。

洗完澡回来的军士们，心情都变得畅快起来，远远的就能听见说笑声，还有猎物托在地上的声音。

白虎一骑当先，半身血的蹿了回来，凑在卫子夫身边，嘴里还吊着血淋淋的一只野猪。

几个女孩子都被惊得叫了一声，阮扶苏的笛声也就跟着停了。

卫子夫拍了白虎脑门一巴掌：“你这幅样子，这东西谁还吃得下……你吃饱了吗？”

白虎见她不喜欢自己抓的野猪，没什么精神的将野猪丢开，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嘴里是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卫子夫就知道他已经吃饱了。

“走吧，咱们也去洗一洗，这热起来，就是不出汗，也觉得难受。”

女孩子们都意动了，见军士们都回来了，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十分熟练的接管了火堆，顿时都跟着卫子夫站了起来。

那池子就在不远处，也就半里地，中间隔着些茂密的大树，声音大些就能传过来，要看清楚却不容易。

卫子夫往水里先丢了些东西，才找了个水浅的地方，让女孩子们一个个下去，这里有虫鸣，和女孩子们的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卫子夫难得觉得放松，正要脱衣下水，忽的听见随着风吹过来的一声很浅的呻吟声。

卫子夫觉得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能那么巧吧……那俩人在这里？

卫子夫还抓着衣带的手顿时有些僵硬了，这澡还洗不洗呀……

王令仪在水里喊她，卫子夫头皮一麻，心里默默祈祷，刘彻那个小心眼可千万别听见这一声。

然而这一声不止刘彻听见了，连韩嫣也都听到了响。

韩嫣只想单纯的洗一洗，毕竟这天气实在是太热，队里女孩子不多，两辆马车装得下，他若是再占了一辆就不好了，这会是打算和军士们一起睡地上的。

可惜刘彻和韩嫣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规矩为何物，韩嫣连衣裳都不是自己脱得，从到水里来，两只胳膊便一直被刘彻给压着，连喷自己一下都不行，由着刘彻为所欲为。

这会听见旁边有女孩子的声音，登时一惊，身体都绷紧了。

刘彻被他上下颌一合，舌头直接咬出了血，韩嫣尝着血腥味才松开嘴，顿时有些慌，张嘴要喊殿下。

刘彻趁着这个机会，搅得韩嫣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头受了伤，动作却依旧灵活，韩嫣顿时只剩下了呜咽声。

“是卫子夫，她有眼色的很，自己不会过来，也不会让旁人过来的。”

韩嫣身体仍旧绷的紧紧的，刘彻见他泡在水里，额头上都要出汗，只得收敛了一些，正正经经的开始给韩嫣洗澡。

只是这个正经，是有多正经，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卫子夫匆匆擦完身上，一连声催着这些小女孩们赶紧的穿了衣裳，一会该赶不上新鲜的烤肉了。

女孩子们不明所以，她这么说了，也就跟着加快了速度，连带两个侍女，这会也被带着迅速穿好了衣裳，一群人匆匆忙忙的往回走。到了宿营地，卫子夫还回头往那堆着一堆石头的地方瞅了瞅，没看见人影，大概是还没出来。

这也太能折腾了……

卫子夫脸色微红，心里困了贴着刘彻字条的小人，狠狠的抽了几巴掌，又有些想看好戏的好奇心，不知道韩嫣明天能不能做的了一天车……

等肉彻底烤好了，刘彻才带着韩嫣回来，两人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衣裳也十分整齐，可卫子夫因着听见了不该听的声音，总觉得这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淫*靡，不由多看了两眼。

韩嫣心里有鬼，被她这两眼看的，心都提了起来，不自在的避开了视线，找了个角落里呆着。

刘彻瞪了卫子夫一眼，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要脸，但卫子夫习惯性的有些怂，没敢继续看，讪讪的收回视线，随手结果军士递过来的烤肉，咬了一口，并没有注意到这就是白虎叼回来的那只血淋淋的野猪。

当夜，女孩子们都挤在了马车上，阮扶苏站在树梢上吹了一首清凉曲，不知是不是错觉，几个女孩子们都觉得车厢里凉快了许多。

卫子夫对那笛子有些好奇，知道也是件宝物，却不好开口借来看，只能远远的瞅了瞅。

第二日一行人趁早赶到了驿站，补充了食水，然后歇到了傍晚，才重新整理行装继续上路。

刘彻舍了马，和韩嫣窝在一辆马车里，白虎被赶了下去，檀香本想让它去她们那辆马车，可白虎太重，车厢里又没有能当冰块用的宝贝，还不如他自己走着的好，便一直跟在卫子夫身边。

这一日当着人的面，刘彻不好对韩嫣做什么，这会两人独处，便有些按捺不住，总想找机会撩拨韩嫣。

韩嫣歪在靠枕上，温度适宜，有些昏昏欲睡，手里的书许久也没翻过去一页。

这大约是前些日子太过忙碌的后遗症，整日里精神倦怠，有些睡不醒的意思，刘彻良心发现，也下不去手再逗弄他，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平，头就搁在自己大腿上，伸手能摸到黑亮的头发，和温和的眉眼。

刘彻满脑子的旖旎这一刻也慢慢消散了，只觉得能与韩嫣这样安安静静的呆着，也是极其美好的一件事情。

然而不等他多享受一会，半开着的车窗里就跳进来一只纸鹤，刘彻神情一凝，现在胶东府会用纸鹤和他传信的，也只有李聃，难不成他刚刚出了胶东，便有人不安分了？

事情确实如此，胶东夏日太热，春耕种下的庄稼要浇水，那些被他抓回去的有着第二重身份的流民们便是在这时候出了事，连着热死了几个，剩下的人或者是被煽动了，或者是主动的，暴乱了。

刘彻看着这短短几行字，嘴角露出冷笑，手轻轻一抹，那纸上的字迹就消失不见了，他从车厢中抽出装了笔墨的盒子，提笔在那纸鹤上慢慢写了两行字。

纸鹤扑棱棱飞出去，韩嫣忽然惊醒，窗外恰好吹来一阵凉风，他呼了口气，模糊道：“这是要下雨了吗？一股腥气……”

刘彻轻轻的应了一声——是啊，一股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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