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去见一个人。”

打开车窗，我望着黑漆漆的森林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C市待了这么久，几乎没来过这，但又有些印象，应该开车经过几次，这里算得上是很郊区了，房子稀稀落落的，而且大多数是那种低矮的船板房。

车子慢慢驶入一坐小桥，钻进了森林里，路很好，没有遇到在老家碰到的那种一个坑一个洼的情况，虽然是水泥路没有铺上沥青，看得出来，保养的还是挺不错的。

大约三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一栋独立的白色房子。

慢慢接近它，它的轮廓就越清晰，那并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一个用围栏围起了的庄园。

里面有假山，水田，果林，甚至大大的露天喷泉。

里面恍如另一个小世界。

这比起霖少彦家里的那一套似乎还要来的大气一些。

绝对是个大户人家，我感叹了一声下了车。

林鹿齐走在前面，我跟着他徒步走到这庄园的门口，他按了按墙上的门铃。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把目光放在这扇生锈的铁门上面。

至少是七八十年代的产物，铁门的卷花，转动的门扣都很古董了，虽然不久前漆过一次油漆，它越发疲软的生命力还是经不住岁月的磋磨，一点点生锈的铁皮重新再晒干后的油漆下翻卷开来。

看完铁门我又从铁门中间的孔洞里往内探去，一股子老旧的气息立刻从孔洞中飞进我眼里。

曾经的豪门望族，如今却日渐衰落一片凄凉，我在想，林鹿齐带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把我卖给这家人当佣人？我心里笑了笑，林鹿齐不知道现在多有钱，只怕他那风声名燥的弟弟霖少彦也只能跟他持平罢了。

还是说，他带我来这是见霖少彦的？

答案很快就见分晓了。

开门的是一个手拿扫帚簸箕，身穿干净白色佣人服的五十来岁女人，应该是这庄园雇佣的佣人。她从孔洞里打量了我们一下，然后开口问道：“你们找谁？”

“跟赵阿姨说，老朋友林家来人看望她。”林鹿齐平淡地说道。

女佣转身小跑着走了。

没等到一分钟她又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四车宽的铁门哗啦一声，发出磨牙的响动开了。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在庄园的古宅后院见到了它的主人。

怎么是她？

林鹿齐带我来见的人竟然是莫楠她妈，赵凤。

完全想象不出来，在外珠光宝气的她竟然穿着一件大妈才穿的大码T恤，地摊上才不到十多二十多一件，网上九块九还是包邮。

而她此时拿着花洒正给后院里一大盆开的正艳的紫色绣球花浇水。

莫楠总是瞧我不起，各种刁难我，虽然上次给我说了两句好话，但不会因此就会感激她，她毕竟是莫楠的妈妈，若不是莫楠从中作梗，她们莫家那么有钱，为什么非盯了我爸留下来的那套房子，还让朱石六那种人品低劣到极致的人搬过去住，要是没有瞎子，那天晚上可能就那我毁了。

莫楠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我才不相信，而我妈也把整我当做讨好莫楠的手段，现在想起来让人背脊发凉。

本来我也不是个急性子，林鹿齐就那么看着，并没有打算去打扰聚精会神浇花的赵凤。

我率先开了口，冷漠的喊道：“赵阿姨，您好。”

赵凤回过头来，先是看到我一愣，然后死死地盯住了我旁边的林鹿齐。

铁皮花洒掉在了地上，摔瘸了一个边，水从破洞中慢慢淌出来，把她的脚浸湿了她都没发觉。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赵凤盯着林鹿齐，林鹿齐冷冷地看着赵凤。

要不是我知道林鹿齐才从冰岛回来，换做旁人，还会以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

僵持了一会，林鹿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淡淡善意的微笑：“赵凤阿姨，你好，好久不见。”

我叫她赵阿姨是跟林鹿齐学的，可他跟佣人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多了一个字，叫她赵凤阿姨，显得无比生分，当然，我是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早就认识才对。

“你们，也好，也好。”赵凤点了点头，脸上的肉就像冻库里的猪肉，一点儿也化不开。

“请这边来吧。”她举止特体地把手摆在要我们过去的方向：“屋里闷的很，咱们去凉亭说话，那里清净一些。”

凉亭隔着主屋有一小段距离，但是被各种农作物包围，说话声顺风也穿不过两米。

三个人分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各怀心事。

佣人过来送了一壶茶，被赵凤摆摆手，放下茶就赶紧走掉了。

林鹿齐没有客气，拿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然后才给他们两个倒上。

这让我有些小感动，在他眼里，我比莫楠的母亲重要，仿佛脸上瞬间有了面子。

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便是一口喝光了。

林鹿齐摸了摸我的脑袋，亲昵地轻责道：“小馋虫，慢点，还有呢。”

说完又给我倒上一杯。

而我一点也不觉得反感，这并不是特意要在赵凤面前装模作样秀恩爱，而是林鹿齐发自内心的关心。

同时我观察到赵凤，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撇了我们一眼，拿起茶杯，啜了一小口，并没有说话。

林鹿齐也仿佛当赵凤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跟我聊起来。

“诃诃，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当林鹿齐说起这个的时候，赵凤明显身子僵硬了一下，我怎么看出来的？她本来有些大的肚子微微收紧，这是人在紧张时候的表现，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于是我点了点头，倒要看看，林鹿齐葫芦里卖的什么猛药，把赵凤吓成这个样子：“你说，你说，赵阿姨，你想不想听？”

“嗯。”赵凤轻应了一声，转动着手腕上的木头珠子，没有再多言语。

林鹿齐看着我：“那我就说说咱们C市吧，很久很久以前，C市还只是一个小渔村，人口八千不到，我说的这个很久，其实就是1972，有一天在小渔村的上游，来了一批穿着西装的有钱人，他们指指点点划地圈山，很快建起了一座十分漂亮的山庄，渔村里的人打听到这山庄需要佣人，穷的揭不开锅的他们蜂拥而至，一时间那座山庄的门都要挤破了。”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山庄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山庄，十分好奇，耐心地往下听着。

“最终，只有六个人留了下来，三个年轻的，三个年老的，而且，其中有两对都是父子，另外两个是妇人，只有她们相互之间没什么关系，这新来的六个人中的两对父子，年纪大的负责修剪花园，栽种果树，年轻力壮的负责把地挖开引水管渠，三个月来他们拿到一年都赚不到的工钱开心的不得了，但是就在三个月后某夜里，山庄里发生了一件入室抢劫QJ案，受害者是山庄主人的唯一女儿，所幸的是发现的及时，只丢了些财物，并没有得逞其它的。”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偷偷看了一眼赵凤，难道说，那个山庄主人的女儿就是眼前的赵凤，这也太厉害了，想不到她们家早就这么有钱了，还是地主，不过这也难怪，据说赵凤的前夫莫黎申就是靠着她发家致富赚到第一桶金的，后来因为什么分开就各说纷纭了。

林鹿齐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庄园的围栏都是好好的，没有脚印，抓不到嫌疑人，案子没有告结，山庄主人就开始怀疑自己家的佣人，尤其是那两对父子，一气之下花钱买通关系把他们送到警察局拷问，而警察为了早点结案得出了个模拟两可的东西就把人关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背对着我们：“那个年代你是知道，进狱就等于脱层皮，后来山庄的小姐主动托出正真的嫌疑人，真相才大白，原来那个抢劫QJ案的人竟然是山庄主人女儿私通的对象，为了掩盖进来与她私会，被人发现后怕她父亲棒打鸳鸯，所以才制造的被抢劫假象。然而，那两对父子在监狱里被牢霸殴打得已不成样子，出来后没几天就生了大病，半年死了三个，就一个活了下来。”

说道到这里林鹿齐转过头来，目光微寒：“周诃，你知道活下的那个是谁吗？”

我当然不知道，他的眼神让我有些害怕，不敢去看他。

“活下来的那个是我父亲。”

赵凤鼻子红红的，她拿出纸巾擦了擦，正色说道：“是，死的三个人里面还有一个是你的外公，另外两个……。”

她看向了我：“是周诃的外公和舅舅。”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竟然还有一个舅舅，外公那辈子的事我妈不提也正常，可是舅舅跟外公是因为这个而死的，她都不跟我提一下，也真是太奇怪。

“赵阿姨，您就是山庄主人的那个女儿吧，跟你私通的那个人就是莫黎申？”现在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我只想把我想知道的弄清楚。

赵凤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你们，真的对不起，当年我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这样做的，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我知道再多补偿也是弥补不了你们的损失，特别是周诃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你们尽管提，这么多年你们不来找我，我的心一直没安稳过，生了莫楠后，我就一个人搬进这里，天天等着，你们两家人总算是一起来找我了，要是不嫌破，将这庄园给你们罢。”

看来我一直猜错了，一直以为莫楠背后有个了不得的母亲，现在才知道，也是一个跟我以前的懦弱有的一比的女人。

我不禁有些同情她，想也想得出来，莫黎申这个凤凰男，一定是赚到钱以后嫌她人老珠黄一脚踹开了。

这也算是报应吧。

我准备说话，林鹿齐拦住了我：“先别说这个，你知道今天我们来找你的真正目的吗？”

“真正目的？”赵凤脸色瞬间刷白，以为林鹿齐要干什么过分的事，吓得不轻。

真正目的不就是告诉我我外公和舅舅是怎么被赵凤家害死的吗？然后……我想不出这跟我有多大关系，都好几十年的事了，难道他是想让我报仇？

“对，正真目的。”林鹿齐笑了笑，拿起我的手，放在了赵凤的手背上。

我跟赵凤都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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