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因该是苏晓的记忆，为什么她的感受会那么深切？

紧紧的揪住胸前的衣裳，顾太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苏诺言完全不知道，只知道心像是被猛烈冲击了一样，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为什么她和苏晓会长得那么相像？

为什么她会在五年前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失去记忆，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可是当初翻出来的小时候的旧照跟她一点儿也不像，还有她妈妈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兮兮的？

还有她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的一些属于过去的记忆的画面……这又该怎么去解释？

五年前，依照爸妈的说法是，她外出去山上玩，不小心从山崖掉下来，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和她一同上的山，上的那一座山？

她当时一起十七八岁的女孩，一个人去山上做什么……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成了谜团。

从未有过的惶恐感包裹了苏诺言的整个思想，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痛，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无奈感，那里总是会时不时浮现出的一个男人的画面……

假如，只是说假如，她真的是苏晓，那么脑海里的那个人，一定是顾风然，如果假如成立，那么当初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私奔，然后苏晓的爸爸妈妈又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那……苏晓又是怎么死的？

脑子疼得快要爆炸，苏诺言看着桌上那一叠照片，似乎照片里的那些片段，一幕幕的在向她招手，那些一如往昔的记忆，有好多好多的片段组成……

手一挥，那些照片全部撒落到地上，七零八落的，像极了支离破碎的画面。

蓦然，她的视线一怔，锁住了最地下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是苏晓坐在一处院子的秋千上，头顶有一个编织得特别漂亮的花环，微风轻轻的吹起，扬散她的头发，而她只是微微转头后看，背后的顾风然正替她推着秋千，他也在笑，干净的瞳孔里只有苏晓一个人的倒影。

风和日丽，秋千摇椅，男俊女美，怎么看都是一处和谐得不像话的风景。

苏诺言看着这张照片有些呆，仿佛里面的那双男女触手可及。

她死死的抓紧了这张照片，抓得有些紧，紧得照片都微微蜷起，她霍然从地上起身，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就冲出了公寓。

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她有好多好多的疑惑，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她跟顾风然到底算什么关系？

一切都一切，都得去医院问清楚。

苏诺言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直奔苏父的楼层，苏母正穿着无菌服替爸翻动了一下身子，不知不觉间，二老的头上已经多了一个鬓角的白发，之前她怎么没有发现，时光竟然来他们身边流的这么快。

一晃，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

隔着玻璃窗，苏母看见她站在外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端着水盆就出来了。

苏母有些惊讶道：“言言，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苏诺言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冷汗已经从额头上落了下来，而她却仿若未觉。

见她这样，苏母奇怪的看着她，冷不防瞥到她手里还拿着东西，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什么！”苏诺言的手下意识的往身后一缩，然后讪讪一笑，“妈，我就是想和你说点话。”

把照片往荷包里一塞，苏诺言上前替她把盆里的水倒掉，随后拿着盆回到苏母平时落脚的小护士站，因为有专家过来会诊，医院也算是给足了两位老人的面子，苏母一直在护士站也颇得护士门照顾。

将盆放好之后，苏诺言转身，苏母正好在收拾外面小阳台上的衣服，她又赶紧上去帮忙，苏母不由得更加古怪的看她，“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哦……好像是……”苏诺言恍然惊觉过来，对上苏母审视的眼神有些闪烁，但仍是偏开和她的对视，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问道，“妈，你能给我讲讲小时候的事吗？”

苏母正在折叠衣服的手一顿，面色也随即微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苏诺言拿出原先想好的托词，“我感觉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以前的事，就像个傻子一样，别人都有的童年，我却什么都没有，你就和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吧？”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苏母面色又沉了不少，语气也有些僵硬，“我们不提那些事，也是为着你好。”

又是为她好……

从六年前醒过来，苏诺言不是不曾想过要试着找回记忆，可是当初苏母是这么说的，过去的事情也没多大意义，没了就没了，不让她找只是为了她好而已……

手紧紧的孽了起来，苏诺言第一次在这种‘为你好’的话题上有了反抗，她缓缓道：“是真的为了我好，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她知道自己因为身体原因，起初一向是家里的负担，所以就拼命赚钱，希望能够让爸妈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可是后来因为爸的病，妈也是整天愁容导致她养成了一副不会反抗二老话的习惯，这一次，是第一次对他们的话产生了怀疑。

苏母的面色青得更难看了，将折好的衣裳重重的放好，“言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换作是以往，苏诺言看看母亲已经这么生气了，铁定是见好就收，但是这次，她没有丝毫退让，心里堵着的东西已经快让她要崩溃了，她道：“你不告诉我过去的事，是因为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让我看过去的照片，是因为害怕我从照片里看出些什么来，你这么害怕的目的，无非就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你们苏家的女儿——苏诺言是不是？”

如同开连环炮一样，苏诺言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情绪从到医院开始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一个爆发点，之前她不明白为什么翻出那些就东西的视乎，苏母会那么紧张，还有那些旧照，跟她一点儿也不像的照片。

苏诺言的手紧攥的包里那张照片，愤怒仿若喷发的火山一样涌出来，她的双眼满满的都是血丝，一眨不眨的盯着苏母，不问出一个答案，就一定不会回头。

听了她的质问，苏母的手都气得微微颤抖，她的面色由青转白，“这些话，是谁说给你听的？言言，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

“妈……”都到了这个份上，苏诺言真想自己能够愚蠢一点，完全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小脸稚嫩的不像话，可能依稀看出来，照片上的她从嘴唇到眉目，跟苏父苏母一点儿也不像！

以前她什么都没有怀疑过，可事到如今，让她怎么不会怀疑，苏诺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殷切的眼神落到苏母身上，“妈，你说这个照片上的女孩是谁？”

苏母的视线在接触到照片的时候，霍然变得惨白，伸手就要来抢这张照片：“这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问了，苏母的反应已经能够很好的解释一切，苏诺言将照片举高，痛心道：“妈，你直接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我？”

六年前的她，是不是也应该就是这副样子，他们当初救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就是这副样子？

“言言，你听妈说……”女儿的神色已经变得有些可怖，苏母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犯下的过错，到底造成了一个怎样的结果，她一直以为，她不会知道这些，而没想到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任凭她怎么去伸手也抓不住。

现在老头子也躺在病床上，受病痛的折磨，眼看着女儿也要离开自己而去，苏母从心底里感到可怕，是不是一切都是报应？

老天也看不过去他们当初做的事情，所以才会以这样方式来折磨他们一家人！

苏母抓住苏诺言的手，面色沉痛，“你想知道什么事，妈都告诉你，可是现在你爸他这个病是真的受不了刺激……”

话音还没有来得及断下，外面医院的走廊上已经想起了护士的叫喊声，“ICU病房的脑血栓患者病情突变，已经送去手术室了，你们赶紧联系家属！”

ICU病房……这几个词已经成为牵动众人心神的一个代名词，苏母再也顾不得和苏诺言解释当年的一切，三步作两步走的出来，慌不择路的抓着护士，神色激动道，“护士，我就是病人家属，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病人脑部血管突然炸裂，现已经被送去了手术室，大概还需要输血，你们如果是家属的话，最好先去化验室验血，随时做好为病人输血的准备！”

说着，护士匆匆离开，而苏诺言也将刚才的那番对话抛在脑后，陪着苏母到化验室验血，之后又飞快的赶往手术室外，把结果交给护士。

“RH阴性？”拿着苏诺言的化验单，护士看了她一眼，再冲手术室里沉声道，“马上准备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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