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合院的门上有一把生了锈的小黑锁，她看顾风然盯着锁看了许久，不由道：“门锁了，你有钥匙吗？”

“没有。”

他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向门侧边的一个稍稍凹凸起来的小山丘处，山丘上已经长了不少草，顾风然就这样开始拔草。

苏诺言有些惊讶，感情这位总裁回个老家就是来拔草的？

不多时，他从山丘下来倒腾出一把钥匙来，苏诺言更惊讶了，然后听他说：“小的时候没有带钥匙出门的习惯，我妈就把钥匙藏在这个小土堆里，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钥匙还是在那里。”

她从来没有再顾风然嘴里听到过关于他亲人的事情，今天是第一次……想到那位故去的伯母，苏诺言斟酌着语言道：“你这是有多久没有回来过了？”

他一手开门，一边淡淡道：“回国那年回来了一趟，就再也没有来过。”

话虽是这么说，如果不是顾风然有交代人一直打扫这里，像这种好几年都没有来过的院子早就不知道荒芜成什么样子了，说到底顾风然还是一个念旧的人，这点苏诺言以前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老旧的门锁都生满了红锈，即便有钥匙，开门也还是费了些功夫，苏诺言跟着顾风然一起踏进里面的时候，一种沉重的古朴感扑面而来。

里面的房梁全是清一色的木质品，木质的茶几、木质的桌椅、木质的屏风……还有高大的房柱，只是隔着年代久了，都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微微有一点潮湿的味道。

顾风然替她指了指左右两个大房间，道：“以前这两间是我两个姨奶奶的家。”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左右两扇雕花房门紧闭，苏诺言又看了看正对面的那扇主大门，指着笑道：“你们家是不是最中间这个？”

“不是，”他把她的手指往大门旁边的小侧门转过去，“那扇才是我的家。”

苏诺言的目光在两扇门之间游移，大门和小门之间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就这样一扇小门连左右两扇门一般大都里面，更别说里面有多宽敞的生活空间了。

仿佛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苏诺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化解尴尬，好在顾风然已经抬步迈过去了。

由于里面小门的锁已经坏了，房门只需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的摆设看起来有些多，但都是整整齐齐的收拾好，房间的最里面有两架床，面积都不大，不出意外应是他和他母亲的住处。

苏诺言顿时感到心头一酸，她对小时候的生活没印象，但是自从先拿过来之后，虽然他们家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但至少几个房间还有有的，遮风避雨的不在话下。

而在这里，她四面看了看，因为只是一个小间，只有一扇小窗户，即便是开着这扇窗户，房间里面的光线也不见得会有多好。

倒是顾风然看见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感觉，解释道：“当初我妈妈带着我回来的时候，原本是连一个小间都分不到的，好在后来我外婆替我们说话，我们母子俩才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苏诺言犹豫之后，还是问了出来，“伯父呢？他忍心看着你们受苦吗？”

“他？”

仿佛听到一个笑话般，顾风然勾了勾唇角，手指划过屋内唯一一张桌子上的碗筷，他嘲讽道：“顾家的人冷血无情惯了，又怎么可能管我们的死活？”

怎么可能有人能冷血到这个地步，苏诺言追问道：“可是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儿子这种东西，没有了再生一个就是了，也不过是一场运动的时间。”

他说的尤为嘲讽，似乎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并没有放在眼里，苏诺言不由得更加心惊，在这世上连最亲近的人都对你这么残忍，还能希望这个世界对自己怀着善意吗？

“而且你刚才说错了一点，”她正愣神之际，冷不防顾风然提点她道，“顾家并不只有我一个儿子，在我之前，他已经有一个据说是他法定妻子的儿子，他也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照他这么说，那他的爸爸典型的是在家里老婆怀孕的时候出来乱搞，一不小心才有了他？

“顾风然……”

她轻轻的握了握他的手，原来这些所谓的商业强人，这些所谓上流社会人士，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那么一帆风顺，原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也并不是空手而来。

“都是陈年往事……”他回握住她的手道，“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妈的身体就一直时好时坏，那时顾家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他的身份，硬拉着我去验DNA，还要把我带回去。”

说道这里，他嘲讽的勾了勾唇角，“用我妈做威胁，还有苏晓……”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神色有一丝不太自然，转而道，“我当时太小，硬碰不过他们，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一幕幕场景还依然在我脑海里重现，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手有一些轻微的抖动，苏诺言大概能从他的话里推断出当年顾家为了带他走而使用的手段，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顾家用这些非法手段落在他们一家身上，给他造成的阴影可想而知。

“那后来呢？”

之前听宋依月提到过顾家的手段，当时她还不以为然，顾家再会使用手段总不至于干违法犯罪的事情，可能身处的社会背景决定了在她周围注定接触不到这类事情，但是苏诺言依旧好奇后来他回到顾家以后的事情。

“顾家以为顾家会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吗？”他的瞳孔里偶然流露出一丝丝的震颤，可神色依旧是不着边际的说，“才去美国的那几年，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大多已经记不得了。”

是真的记不得了，还是不愿意提起？

苏诺言也不是个非要戳人伤口的人，既然顾风然不愿多说，那她自然也就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

既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来到这里，苏诺言也没想过这么早回去，反正这里也经常有人过来打扫，勉强住一晚也没什么，再者说了，这里是顾风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似乎只要在这里还有偶然感知到以前的顾风然是什么，苏诺言理所应当的跟他商量着在这里住一晚上再回去。

去小镇上买了些菜，苏诺言看着屋里许久没用过的柴火灶，打发顾风然出去找点柴回来，随后自己抱着菜挑了张小板凳坐。

因为屋子本来就小，加上摆的东西也多，苏诺言这一坐下来之后，差不多就挤在两家小床的旁边。

她只消稍稍抬点视线，就能看见面前那床的床沿，床沿边上似乎还刻着什么东西，字的印记特别浅，像是用薄刀片划上的一般，若不是苏诺言离得近，只怕也是看不清楚这上面的一行字。

一行“苏晓喜欢顾风然”的字样！

心，像是被锤子猛击了一下，苏诺言看着这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副小女生怀着忐忑而羞怯的神情，趁着他没注意，悄悄的在床沿上留下一行心声的画面。

手轻抚过‘苏晓’两个字，苏诺言是真的不止一次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让顾风然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提起她的名字，顾风然依旧是习惯性的回避？

可惜时光不饶人，这样一个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女人，终究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了，但是不可否认，她在顾风然的心目中依旧有不可磨灭的印记。

不是苏诺言自己小气，要同一个去世多年的女人计较，但她作为一个女人，在看到这种话语的时候，难免心里有些吃味。

晚间吃饭的时候，苏诺言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道：“顾风然，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说。”顾风然吃饭的时候面色如常，今天的饭菜虽说都是自家灶上烧的，免不了些烟火气，可也正是这抹是烟火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苏诺言咬着筷子，缓缓道：“你，可不可以和我说说苏晓的事？”

说完这话之后，苏诺言立马别开视线，没敢去看顾风然的脸色。

良久，久到对方完全没有回应，可是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确是有察觉的，她慌忙补了一句，“我只是有一点点的好奇，想她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那就当我没有问过这个话题吧？”

如果她的问题真的让顾风然感动难受的话，苏诺言也只好收拾起自己的好奇心，苏晓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儿，谁碰到会痛。

而她的想法确是替他拔出这根刺儿，上药治疗，但是对方既然不给机会，自然也不能贸然行动，以至于她偷偷的看了眼顾风然的面色，顿时觉得吃进嘴里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许是感觉到她的怯怯，顾风然沉闷的脸色终于在片刻后微微好转，显然也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他往她的碗里夹了菜，淡淡道：“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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