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

瞳孔里有不知名的东西在闪烁，苏诺言声音有些颤抖，“什……什么情况？”

“现在来不及解释，病人需要马上手术。”护士睨视她一眼，显然已经是不耐烦了。

而苏母则看着女儿，也来不及再多关心那张合约的事儿，六神无主的失声痛哭：“言言，现在……现在怎么办？”

饶是平常再有主意的人遇到了这种事儿此时也如果热锅上的蚂蚁，转得晕了头，但是突如其来的重担，苏诺言也被怔住了。

眼角还有泪没有干，可是在妈妈面前，她现在必须振作啊……

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苏诺言调整好心理准备在手术单上签了字，问道：“护士，我爸爸的情况，手术成功的几率能有几成？”

苏父在这家医院住了这么久，病情是什么样，辅助治疗的护士自然了解，本来苏父的病就已经去过美国动过科研型的手术，现在还不到一年，也不知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承受这样的重击，苏诺言心里的痛苦不比苏母轻多少。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护士急急道：“不清楚，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总之……”她同情似的看了两人一眼，“做好准备吧！”

说完人抱着病历进去了。

做好准备吧……做好准备吧……做好准备吧……

像是一首悲歌，在脑子里面回荡，苏母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哭得已经嘶声力竭，苏诺言也没有反应过来去安慰，只有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痛苦猛烈的冲进她的心，紧紧的像是浪花一样，一波又一波的砸了过来。

她在死亡的边缘线上走过一回，因为走过，所以才更看不破生死，她执着又固执，命运已经抢走了她生命里很多东西，为什么连最后剩下的也要带走？

苏母还在哭，苏诺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干哑道：“妈，我去趟洗手间。”

一步、两步……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医院走廊的视线，苏诺言蹲在鲜少有人的楼梯间里，靠着墙壁缓缓的滑了下去，现在她还能怎么办？

那里面躺着的人，是她的爸爸，尽管她对他印象不深，但是事情是因为她引起的，苏诺言心头那种揪心的痛就是对她最好的谴责。

再说那手术室里躺着的是她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羁绊之一……她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之一……

怎么才能把他留下来？

痛得咬住了下唇，苏诺言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现在只有他或许有点办法了。

“嘟……”

似乎没有看来电显示，电话仅仅响了一声被接通，对面的声音是贯然的冷淡和疏离，“什么事？”

“顾风然……”哭得久了，苏诺言的嗓子已经疼得冒烟，可是仍旧有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冒出来，她带着绝望的哭腔乞求，“你帮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你帮我一次好不好？”

拿着电话的手微紧，顾风然皱眉，“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市区医院，”苏诺言接着道，“我爸爸现在还在手术室……”

话还没有说完，苏诺言忽然感觉到手机陡然震动，再拿下来一看，竟然低电量自动关机了。

话才说了一半，她不死心的继续开机，可是屏幕也仅仅是闪烁一瞬，立马归于黑屏……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她搬到的唯一一个救兵吗？

也不知道顾风然刚才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苏诺言抹了一把泪水，往手术室门口去，“妈，把你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

可是……也当她拿到了有电的手机时，才恍然发现，她压根就记不住顾风然的电话号吗？

上天真的像是存心和她作对似的，苏诺言从医院出来，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看见一辆空车，她咬牙踩着那双微跟鞋在医院道风云集团的路上拔足狂奔。

上次爸爸出事就是顾风然让美国相关科研组动的手术，现在能救她爸爸的也只有顾风然了。

不知道确切跑了多久，苏诺言匆匆赶到风云集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橘黄色的斜阳落在高大的写字楼上也染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公司里也没剩下几个人，不过顾风然是个工作狂，苏诺言飞快的在电梯门开后冲进去。

顶层，这段距离坐的她心神忐忑。

但是真的到了这层楼，通往那间办公室的走廊上除了那几道残阳，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她的心也陡然悬起，即便以为自己好歹对他有一丁点儿的了解，苏诺言也不敢相信了。

打开他办公室的大门后，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何助理，没有宋依月……也没有顾风然……

他到底去了哪里？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顾风然到底去了哪里？

苏诺言根本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只是在面对命运的时候、在活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她也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要逃避的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质，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在第一时间里想到了顾风然，可是……

他却不在。

是他让她变得有了软肋，是他让她对他产生了依赖，可是他怎么能在她还没有学会独当一面的时候就走了呢？

长时间的奔跑让苏诺言的双腿陡然发软，她的心在颓然下来之后连展业站不稳了，就顺着门框坐到了地上。

纵使是有阳光，地上也依然很凉，这种凉意从脚底蔓延到了心里，寒得刺骨。

她，是真的绝望了。

“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就在她完全颓废之前，偶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她的眼皮一动，是何助理，拿着一叠文件急匆匆的从电梯口过来，一边疑道：“美国那边的医疗组已经开始出发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什么美国、医疗组，苏诺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之前在美国负责你父亲病的几位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难道医院里没人通知你吗？”说着何泉拿起桌上的钥匙，看见苏诺言仍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呆呆的面上变化了好几种脸色，但是最终嘴角一咧，狂喜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这样看着即便是喜悦的笑也比哭还难看，何泉好心伸手把她扶起来：“刚才是总裁让我给他们打的电话，”扶起苏诺言之后，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没有想到顾风然当时还是听到了她的话，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了一切，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给频临死亡的人一颗保命药，苏诺言顿时感觉，原来她还没有被命运抛弃，至少在她最破窘的时候，还有人会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苏诺言脚酸，走得很慢，何助理也慢慢的跟在她的旁边，苏诺言忍不住喏喏问道。

何泉道：“总裁只让我以最快速度安排医疗组到市区医院，然后就走了，会不会去去了医院？”

她是走着来的公司，如果顾风然是开车去的医院，两个人还真有可能错过，加上她现在手机又没电……想到这里，苏诺言问何助理：“我能借你的手机给顾风然打个电话吗？”

何泉拨好电话递给苏诺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顾风然在接到她的电话后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苏诺言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想见见他。

他之前不是和她说，让她再等他一段时间吗？

历经跌宕起伏的情感历程，苏诺言已经看开了，顾风然身上背负的东西可能远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她现在既然做不到跟他一起面临所有的困难，至少，她不想做默默给他拖后腿的女人。

她想要见到顾风然，想要把这份终于想通了的心情传递给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怎么关机了？苏诺言蹙眉，悻悻的放下手机，不过转而释然道：“可能没电了……我先回医院吧！”

和何助理告别之后，苏诺言回医院的时候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回医院的路上，街灯已经慢慢的亮了起来，昏昏黄黄的路灯下，偶尔有小情侣在街头慢步，女生手里拿着一串沾满了蜜汁的糖葫芦，而男生则是看着女孩子，温柔的替她将散乱在额前的头发捋到耳朵，再不然的，还附上一个额头吻。

真的特别温馨……

苏诺言的嘴角也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弯曲，如果……她是说如果这次爸爸的手术能够顺利一点的话，她不想再和顾风然闹矛盾了，两个人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些小日子，也可以做一些平时小情侣会做的约会之类的。

她发现，别人谈个恋爱都是甜甜蜜蜜的，而她这个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都结婚了的已婚妇女还从来没有享受过恋爱中那种小女生的幸福。

就这样一直轻轻的弯着唇角到了医院，苏诺言下了车。

晚上的医院虽然没有白天时候的人多，但是依旧有不少值班的护士来来往往，苏诺言径自乘了电梯到手术室的楼层。

电梯门还没开，她的掌心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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