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从她跟他说清楚之后，他们两个人明明就可以从此划清界限，甚至还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方阳有他自己的生活，她去诺言也有。

何况她压根就不想将私人感情带进工作，如果方阳真的要接手这个case，苏诺言真的要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苏小姐……”静默了片刻，电话那头的方阳才缓慢一语，“我们方家要做什么，似乎没有要和你汇报的必要吧？”

对她刚才‘意思’的问题闭口不谈，方阳忽然话锋一转，轻挑道，“正如苏小姐说的，之前这个项目是林悦在做，现在轮到我接手了，之前你和林悦说过的合约条件我要不清楚，不如再约出来谈谈？”

他这是想借着公事正大光明的约她出去？还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苏诺言没搭理他的闲心，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关于风云和方家竞标地的合约条件，我已经给林悦提过了，方大少爷不如问问林悦？”

依照林悦跟他之间的关系，想必林悦也是很愿意有机会跟他相处的……

“还真不好意思，”方阳不着调的道，“林悦太忙，所以就只能麻烦苏小姐多跑一趟了，还是说苏小姐看不起我们方家，不想谈竞标地的合作方案了？”

要真看不起也就好了，苏诺言假面一笑：“好，你说什么时候？”

“现在九点，那待会儿十点的时候，我在咖啡厅等你。”

对于约定是否迟到也是要看人的，跟方阳约好的十点，又是在自家公司楼下，苏诺言带着合约至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

方阳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就坐，并不感到奇怪，即便是在大学的时候，她也不曾让他等过，因为不想浪费两人的时间，也不想欠他人情。

人落座，再点东西，服务生退来后，苏诺言将手里的合约递给他一份，言简意赅道：“本次竞标地合作，风云想参与投资建设，作为交换条件，风云旗下的产品要三层商业楼。”

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苏诺言没有丝毫情感起伏的声音还真是怎么听都不顺耳，方阳随手翻了两页桌上的合约，就对这份合约了无兴趣道，“通常的商业楼盘也不过六七层，风云就要去了三层，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若非去年竞标地失败了，整栋商业楼都将是风云产业，现在只要三层仅仅是将损失减到了最小，但是方家也不是块好啃的骨头，苏诺言道：“正如之前和林悦谈过的，风云愿意在融资上加五个百分点，但那三个楼层就由风先云选择。”

三个楼层可以带来的商业价值哪里是几个百分点可以比拟的？方阳找了个舒服的坐姿，讥讽道：“这就是你们风云的诚意？”

诚然百分之五的融资点或许是不能无穷无尽的创造利益，但至少能解方家工资当前资金周转不过来的空缺，就连林悦都要考虑一下的问题，竟然被方阳一句话给否了。

连一丁点儿迟疑都没有。

苏诺言稳住面色不改的说：“说说你的条件吧？”

拒绝的毫无商量的余地，方阳心里肯定是有他的思量，与其跟他用商量的语气讨价还价，还不如一开始就把大家的底线摆出来，摊开来谈。

“我的条件就是……”方阳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神看着她，“你来我们公司上班，刚才提的条件我百分百答应。”

“你……”

苏诺言蹙眉，他分明还是借着工作逗她玩玩，她冷然道：“方大少爷很闲是吗？”

“如果我说不闲，你是不是又要急着走啊？”像是拿捏得住苏诺言的把柄，方阳煞有其事的说，“我听说风云最开始给出的福利并不如你后来给我的好，我猜苏小姐在你们公司也过得不怎么样吧？”

绕来绕去，方阳还是想让她进方家的公司，她就不明白了，她到底是哪点儿吸引了这位大少爷，能得他的纠缠不放。

“不可能。”

简短的三个字，苏诺言在风云集团当初是过得挺不如意，不过随着时间的逐渐变长，她在风云里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再加上她现在的事业才刚刚有起步，更不可能离开。

苏诺言下最后通牒：“方阳，如果你是真的来谈工作，那咋们就好好谈，如果是来找我麻烦的，很抱歉我真的没空。”

“好，”她认真了，方阳也收敛了面上的调笑道，“那百分之五的融资点我们要了，不过三个楼层的优先权我给不了，最多能承诺在大厅分给风云产品一个专区。”

苏诺言抬眼看方阳，他既然知道风云原本给的福利是她上司下达的，也猜到了她在公司会不好过，缺仍旧把风云往最低处去打压，分明是想看她被夹着两面墙里的窘态。

以为她在风云的压力下就会投奔方家公司吗？

方阳未免也太看得起她去诺言了，她同样是一口拒绝：“不行。”

百分之五的融资点才换来一个底层卖场的专区，这笔买卖若是签了下来，她也不用在风云呆下去了。

“看来谈判破裂了……”方阳习惯性的调笑，随后站起来，“不如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桌上的咖啡连碰都没有碰一下，方阳结账走人，苏诺言敛了神色，她跟林悦谈得好好的合约，被方阳这一打岔，进度又拖延了不少。

回到公司的时候，苏诺言刚好在电梯口遇上宋依月。

昨天lumi的生日party上，她跟顾风然两人一起进来，金童玉女的形象看得人眼前一亮，都快忘记正主的女朋友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

苏诺言瑟然一笑，点头和她打招呼：“宋小姐。”

“我正好要找你。”

看宋依月手里提着两杯咖啡，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屏幕上跳跃的数字，神色温和道，“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吧。”

“好的。”

毫无疑问，进的是策划部里她的办公室，门缓缓扣过来的时候，宋依月坐的老板椅也旋转到和她正对着的视角。

宋依月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含着淡淡的关怀，她问：“刚才在咖啡厅看见你和方家公司的少东家在谈，是在谈竞标地的合约吗？进度怎么样了？”

用她给的合约条件，就是谈一整年也不一定能谈得下来，现在问她进度……她能有什么进度，苏诺言如实道：“宋小姐，现在不仅是风云一家公司和方家谈合作，就连舒式也在跟我们争取竞标地的合约，我想您当初给的合约条件是不是可以再低一点？”

“低一点？”宋依月咀嚼着这句话，还真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道，“怎么个低法？”

“给方家的融资点再增五个百分点，我们可以先拿一到两个楼层的优先选择权。”

她已经想过了，即便方阳对她个人可能有意见，但关系到两家公司的利益，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两人各退一步最好的选择就是她现在提的方案。

听了她的话，宋依月眸光一闪，忽而把玩起桌上的小木雕，“我听说竞标地的项目，去年是苏小姐负责的？”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个？

苏诺言疑惑的答道：“我只负责了前期的工作，最后参与竞标的方案是秦薇薇负责的。”

“这个秦薇薇如今不在我们策划部门，苏小姐还真是找的一个好借口……”宋依月依旧在笑，只是这笑怎么看着都令人不太舒坦。

宋依月去年不在，竞标地方案的内情也不知道，凭这个项目最开始是她负责的，就对她的过错下了定义，这口气去诺言怎么咽得下去？

她解释道：“去年是……”

“不用说了！”抬手打断苏诺言的话，宋依月的眉峰陡然凌冽起来，“不管当初事情怎么样，竞标地让公司失利的事情你也脱不了关系，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一个小case还拿不下来，我作为你的上司，实在是怀疑你的工作能力。”

“宋小姐，”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下定论，苏诺言才不会被她颠倒是非黑白的话给折服，她冷声道，“第一，去年因为前部长认为我的策划案有问题而停了我的工作，后期竞标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参与，所以令公司利益受损您说得严重了；第二，这次和方家合作，也是考虑到最大限度挽回公司的损失，并不是用苛刻的条件和方家争利益，我们的目的是要双赢；第三……”

她抬起头来直视宋依月的眼睛，“如果宋小姐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也请直接提出来，如果是工作上的失误我也认罚，但如果是私人生活，我希望宋小姐能够公私分明。”

宋依月不像秦薇薇那样好打发，至少秦薇薇有什么情绪全部写在脸上，而宋依月更像是一只笑面虎，面上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实际上当你真正放下警惕的时候，她可能会给你猝不及防的一刀。

苏诺言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宋依月两个人是不可能友好相处下来的，不仅是因为竞争，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里静的连门外的电脑工作的声音都能听见，宋依月的眼神忽而弯出了一抹玩味似的笑意来，她柔声道：“不管是从工作上还是生活上，还从来没有人愚蠢到向我宣战，而你的三点是在向我下挑战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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