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皓跟云哥关系特别好，他的话，在云哥心里有一定的分量。

我看着吴皓对着云哥耳语，云哥皱眉，眼里清冷的光扫过来的时候，瞅的我心里发寒。

“叫佟川过来。”

吩咐了一句，吴皓出去，云哥对着我招手：“过来。”

吞咽了一下口水，挪动步子到云哥身边。

“坐。”

伸手拿出烟，云哥递给我一根。

接过烟，我没敢抽，只是夹在手上，心里莫名的紧张。

在A城的两年，生活上的一切都是云哥负责，感受到云泽身上疏离气息，心慌意乱。

“瞒着我什么了？”

歪头点上烟，他眯着眼深吸一口气，白色的烟雾缭绕，我是个男人，都觉得云哥在特别严肃的时候，很有吸引力，特别帅。

“云哥，我没有。”

云哥问我话的时候，我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当初自己杀了后爹的事情，人命关天，我不敢讲，更不敢承认。

我怕自己现在的生活被剥夺，更怕云哥收留我两年，会受牵连。

嘴上叼着烟，云哥整理自己的衬衫袖口。

“田旭，别让我逼问你。”

云哥的手段，我尝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手上的烟，因为紧张被我的掐的有些变了形。

依旧没吭声，云哥只是眯眼看我，没再问话。

等吴皓带着佟川来到时候，云哥将早就燃尽的烟屁股，丢进了烟灰缸里。

“站起来。”

冰冷的嗓音，让人下意识服从。

耷拉着脑袋，瞅着地面，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佟川是律师，虽然年轻，但是很有天赋，我听云哥夸过他。

“事情好控制么，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不知道是在问谁，云哥也站起身来，我毫无准备，就觉后脖颈一紧，接着蛮横的力道让我的脸咚的一声贴在了云哥的办公桌上。

之后，身上的衣服被人掀了起来，后背冰凉。

清晰的感觉到，后背衣服被云哥掀起的下一秒，整个办公室都变得寂静无声，好像这屋子里，只有我自己一样。

几秒钟过后，云哥将我的衣服放下：“是他没错了，佟川，好处理吗？”

松开我的后脖颈儿，云哥再次摸起一支烟来点上。

后面佟川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他的话太专业，我听不懂。

杀人犯法，这道理我懂，既然云哥都叫了佟川来，一定是想办法让自己的这帮人跟我划清界限，包庇杀人犯两年，也是犯法的。

虽然云哥已经松开我了，但是我的脸依旧贴在办公桌上，姿势有些怪异。

想着自己未来的生活可能在监狱度过，甚至等到自己彻底成年以后要吃枪子，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我是人，也怕死。

想到自己要死了，没骨气的趴在云哥的办公桌上哭了。

那年我17，秋天的时候，云哥知道我是杀人犯。

倘若是我14岁的时候，真的不怕死，对着我的眼睛拿枪嘣了我，我都不怕。

现在不同了，我从云哥这儿，感受到的不仅仅的是物质上的满足，更是精神上的享受。

他为人仗义，做事利落，即便是经常冷着一张脸，可我心里清楚，他对我真心好。

云哥要把我交给法律，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我怕自己以后再也享受不到现在有的兄弟感情了。

活了这么久，我才刚刚体验两年的正常人生。

“哭什么？”

他们三个听见我的动静，疑惑的转过头来看我，我抱着办公桌，鼻涕眼里一起流，扯着大嘴口齿不清的说：“我要死了，云哥，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三个人愣了一会儿，最先还是吴皓反应过来，他嗤笑了一声：“你小子骂人呢，许半云什么时候做过出卖兄弟的事儿，给你那哈喇子擦擦，他这桌子挺贵的，估计你赔不起。”

听到吴皓这么说，佟川也笑了。

“当年挺凶的，怎么这会儿怂了，怕死，就过来跟我详细的说说，说不定还能保住你。”

他们的话，让我惊讶。

保护一个杀人犯，无疑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这三个人，都有着大好的前程，明亮的光景，尤其是云哥，云泽正处在上升期，万一因为包庇罪，那就全毁了。

转过头来看我，云哥对我勾了勾手：“过来。”

愣愣的站起身来，我抬手胡乱摸了一把眼泪，看着他们三个满眼的不可思议。

“田旭，你是我兄弟，我护着你。”

再次对我勾手：“过来，事情的经过，跟佟川说，我们来想办法。”

差不多就是从这天开始吧，我下定决心，要是有一天兄弟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义无反顾。

本来后爹死这事，过去两年了，理应没事了。

村子改造，有关部门给扶持，这一扶持，不知怎么的，就查出了后爹被人杀害的事儿，加上部门的人士新上任，上头压的紧，迫于压力以及各个方面，这事被拿出来严查。

当年的孙大哥和他一众小弟，总跟人看到我杀人的事情，有关部门就查到了他们的头上。

关于我的信息很少，只有我的名字和年纪和大概的长相。

后爹总是囚禁我，怕我跑了，这使得村里的人很少有见过我的，都知道田老三有个儿子，但是具体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只有孙老大他们见过我。

所有的证据收集起来，开始广撒网，满世界的通缉我。

吴皓知道消息以后，看年纪和名字都是我，加上我当年来A城没有任何背景说明，他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跟云哥说了这件事。

他这人说话就是直，说让云哥把我关起来，也不是说囚禁我的意思，就是把我藏起来，别让人给抓去了。

有关过去的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我一五一十的说了，他们听着，一根一根的抽烟，整个办公室乌烟瘴气的，云哥的秘书进来送文件的时候，还以为我们在这儿聚众吸毒呢。

最后佟川给的意见，就是让我白天不要出来见人，晚上在自己家的场子待着，虽然有关部门的证据不全，但总是要预防，小心使得万年船。

这事发生以后，我在云哥手下的一家场子里住了半年。

半年时间，我没离开酒吧一步。

18岁像是一个分水岭，不知道是在酒吧里见多了听多了世态炎凉，还是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自然的成长，向着自己崇拜的人那样生活。

在外人面前，我开始喜欢沉默，像云哥那样，对一些没用的事情，表示无所谓。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模仿云哥，我希望自己成为他那样的人。

后来，风波过去了，云哥给了我一套房子，要我自己去过想要的生活，我接了钥匙，但是那套房子我一直没去过。

习惯了在隐藏，在躲避风头的期间，练就了一身……算是本领吧。

身体素质，行为动作，以及暗藏的潜伏的能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云哥有特意训练我，他说，万一有一天他护不住我了，希望我还能自己救自己。

之后，我几乎一直昼伏夜出，有特殊需要，只要云哥开口，我立刻就办。

长年下来，我跟大伙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融洽。

云哥30岁的时候，我25岁。她认识了叶路漫，我管她叫嫂子。

嫂子以为我跟云哥还有吴皓一样，都是30左右岁的人了，听说我只有25的时候，很是惊讶。

惊讶也没什么不对，在A城，跟我同龄的人，几乎都在读研究生，或者是刚毕业一年，我身上的老成劲儿，跟那边小孩子完全不同。

25岁的时候，我开始感觉自己身体素质不如从前了，即便是我的加强了锻炼，还是能感觉到的体能也好，灵活度也好，都在不同程度的逐渐下降。

跟着云哥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没少经历，吴皓飞机失事，对我们而言，这个打击过于巨大。

我第一次见到云哥如此低迷，他的悲伤和难过，我感同身受。

吴皓这么些年总是吊儿郎当不入流的样子，其实他的能力足够，吴家人惯着他，不乐意让他吃苦，加上他跟自己老爹在生意上有很大的分歧，吴皓说了，等他老爹彻底退休了，他在管家里的事儿，不然跟他爹吵不起。

老爷子还没退休，吴皓……

吴皓葬礼的时候，我习惯性的躲在暗处，看着参家葬礼的人，在暗地里哭红了眼。

认识云哥以后，第一次哭，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第二次，我再也见不到吴皓了。

我第一次杀人，是为了自己，第二次，是为了救云哥的儿子。

当时的情况，算是紧急。

我杀了那个人，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小侄子在他手上，迫在眉睫，另一方面，在追赶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下次要是情况更紧急一些，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还能顺利的救出自己想保护的人么？

容不得怠慢，对峙的时候，我先发制人，解决了他。

不清楚自己身体里是不是原本就隐藏着某种嗜血的不安稳基因，我只知道，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都是我的亲人。

我能做的，就是云哥保护我那样，护着他们，尽全力。

将小侄子交给嫂子，云哥知道我又杀人。

他曾告诉我，不可以在做任何违反道德的事情，多年前，在破旧的仓库里，我承诺云哥，再也不敢了。

我心想着，自己再次犯了大忌，云哥可能要对我失望了，可他却说：“你留在A城，我护着你。”

云哥，你护我太久了。

有云哥这句话，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真值。

当晚，我离开A城，踏出边际的时候，心里着实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做不舍。

原本我以为，自己又要开始流浪，却没想过，在途中，遇见了不一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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