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顾秉深没有一丝声响，侧头看向窗外，眼睛湿了。

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

她害怕等待，他却让她等了十年。

车内很静，漂浮着淡淡烟草味，来自他。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太多的无法言说，来自他和她。

顾秉深抿紧唇，如谜似雾般的眼睛里有了最深沉的痛意。

分开十年，他也无数次想象过他们重逢的情景。

他想，他会紧紧抱住她，会疯狂亲吻她……

他一秒也不要离开她，要将这十年来的思念一点一点说给她听……

他要对她说一万遍‘我爱你’……

可现实是，重逢后的第一面，他对她说的是：“我不认识你。”

这些日子里，他还对她说了无数伤人的话。

他让她痛，看着她迷茫崩溃……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什么也给不了她，连一个身份都给不了她……

有次喝了酒，林真问他：“爱是什么？”

他的回答很浪漫：“爱是一朵花，静静开放，平淡中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让人难忘；爱是一盏灯，无声无息，黑暗中照亮前进的道路；爱是一种习惯，无法预料，无法言语，只能一味沉沦，付出，守候，坚守不移……”

如果现在再问他，他想他的答案可能只有一个：爱是一种毒。

……

车子刚停稳，颜瑾之手机响起，是陌生的号码。

她心里一紧，快速接起，电话里便传来何叶惊咋咋的声音：“瑾之，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吧？我本来到你家楼下了，可家里突然打来电话，说我妈摔伤进了医院……我太着急了，来不及给你说一声就往医院跑，结果啊，还把包给落在出租车上了……”

何叶还说了一长窜，没有要刹车的趋势，颜瑾之涩声打断她：“没事就好，我现在有点事，晚些再联系。”

“瑾之，你生气了对不对？”何叶语气怯怯的，似乎比她还要委屈。

颜瑾之苦笑：“没有，真的，你没事就好。”

她挂断电话，嘴角微微勾起，又忍不住苦笑一声：“天意。”

这一切都是天意……

顾秉深沉默，看着她，情绪难测。

……

林真买了一堆东西来，见颜瑾之还在，斟酌道：“这里有我，颜小姐先回去吧。”

“我来。”颜瑾之接过袋子，语气寻常，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张力。

林真为难的目光看向顾秉深，见他没有出言阻止，而是淡声道：“你去吧，把剩下的事处理好。”

这话是对林真说的，他心下明白了，虽有疑虑，但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的落针可闻。

颜瑾之不觉得尴尬，也没有紧张，她一如既往地平静。

平静地端来温水，平静地将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拆开摆好，平静地看着顾秉深。

顾秉深全程都在抽烟，垂着眸，似最沉静的海，遇风起浪，正在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

察觉到她在看他，顾秉深抬眸看了她一眼，竟无声乖顺地转过身去。

一如从前的从前，他每一次受伤后，最怕看到的就是她这样平静而忧伤的眼神。

这会让他心痛，比身上的伤还痛。

记忆重叠，让颜瑾之心生恍惚，转瞬间，眼睛涨痛，像是要哭了。

但她不能哭，她不想在他受伤的时候哭。

轻轻将他的衣服拉开，扯动到伤口，顾秉深咬牙忍住，倒是听见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擦伤不浅，看起来触目惊心。

颜瑾之动作熟练，手指冰凉，触及他滚烫的肌肤，察觉到他身子一颤，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血腥味和酒清味掺杂在一起，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是要把他们拉扯回到过去。

可过去回不去了……

顾秉深是真的疼，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脸色煞白。

颜瑾之用棉球一点一点清理血迹，声音很轻，像三月最温柔的风：“上次你拿我的血样去化验，有结果了吗？”

他们现在需要聊点什么，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话题最适合。

顾秉深吐出烟圈，嗓音沉哑：“是一种新型的致幻气体，无色无味，浸入快，挥发的也很快，不会对身体有害。”

颜瑾之皱眉：“是梁氏自己研发的吗？”

顾秉深身子一僵，语气冷硬严肃了起来：“梁氏是正规企业，不会私自研究这些东西。”

颜瑾之不说话了。

因为答案太明显。

良久，顾秉深的声音沉沉传来：“答应我，不要再继续调查这件事。”

“答应谁？”颜瑾之问。

顾秉深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沉而缓：“不要调查这件事，我答应你，不久之后，我会帮你找回阿深。”

颜瑾之异常平静，黑润的眼眸寂静而清澈，“一言为定。”

伤口清理干净，她的手指停在左肩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无声砸落。

似被烫痛了，顾秉深身子一下变得僵硬，绷紧了背，才清理好的伤口又有血渗出。

颜瑾之心中大恸，扶着他的肩膀，俯下身去，冰冷的唇落在那疤痕上，一点一点细细亲吻，引得顾秉深一阵战栗，嗓音低沉：“瑾之……”

她听不见，停不下来，虔诚而执着，像是要把这道痕迹给融化掉。

终于，他无法克制，反手将她拉入怀里，低头覆上她的唇。

“瑾之，不要这样……”

他的眼神那样深遂，那样哀伤。

他的声音温和沙哑，像行了八千里归来的风，疲惫，沉缓，轻轻将她的心撩拨……

她睁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目光笔直，用力，认真，像坚守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不一小心，他就会消失不见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顾秉深蹙高了眉头，一下将她推开，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动作慌乱，气息不稳。

颜瑾之清黑的眼眸缓缓回神，还没开口，他已经阻止了她的话：“什么都不要问，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她胸口骤痛，好一会儿，声音很轻：“那十年前的相遇呢？”

也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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